他只是想,试一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而现在,他把笔帽扣回去,低头看着那张写满标记的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来了。
他现在服气的五体投地,对余生说的话奉为圭臬。
余生说“先从定义开始”,他就把“先从定义开始”写在笔记本第一行。余生说“五道十道集中做”,他就把“五道十道集中做”写在第二行。
笔尖沙沙地划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等着余生继续讲物理。
余生却把笔放下了。
董文愣了一下:“……物理还没学完?”
“不是。”余生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里。”
她把那几张纸往旁边推了推,“一次性接收太多,吸收不了。”
董文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不怕多,我可以慢慢吸收,你讲多少我都记着。
但他又觉得她说得对。
光是数学这一科暴露出来的漏洞,他感觉不眠不休都能整理上十几天。如果再加上物理,再加上化学,再加上英语语文……
“学习的事说到底靠你自己。”
“剩下的科目,你自己去研究问题在哪。不要只是死做题。”
“每一次做错了,改正之后不再看,那整理了也没有用。如果只是看错题而不看错的原因——”
“那也没有看的必要。”
董文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把桌上散开的卷子一张一张收拢,按科目理好,放进箱子里。拉链拉到头,一气呵成。就像这场谈话一样。
他直起身。“谢谢你啊,余生。”
余生轻轻点了下头。
“我要是……”他顿了顿,“遇到问题,还可以来请教你吗?”
“可以。”
他眼睛亮了几分,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企鹅或者手机号都可以。”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余生报了一串数字。
董文一个一个输进去,输到一半,余生又说:“但我不会一直看手机。可能会回得比较慢。”
“没关系,”他按下保存键,“你有空回就好。”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那我不打扰你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余生坐在书桌前,侧着脸,窗外傍晚的天光落在她肩上。
她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下头。
董文把门带上。
走廊很静。董文拎着箱子经过余安房门口。门半敞着,余安正窝在床上刷视频,屏幕里不知道谁在讲段子,她呵呵乐得肩膀直抖。
一抬头看见董文,笑眯眯的:“搞定了吗?感觉咋样?”
“受益匪浅。”董文真心实意地说。
“嘿嘿,你看,这不比问我强。”余安把手机往床上一撂,从床上蹦起来,踢踏着拖鞋起身,“走,送你下去。”
“行。”
两人下了楼。
许云在厨房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他:“文文要走啦?”
“嗯,舅妈,我先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了,奶奶还在家等我。”
他换好鞋,推开大门。
冬日的冷风依旧凉飕飕的。他把衣服拉链往上拉了拉,继续往外走,人却比刚来的时候,轻松了一大截。
————
余生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笔放进笔筒。
她没有马上起身。
眼睛半阖着,靠在椅背上,像在发呆,又像在想什么。
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沉。
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桌面上的手机。翻开。屏幕亮了。
她没有通过新出现的好友申请,径直点开了置顶的对话框。
【余生:在干嘛?】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刻意在等。
但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
【时辰:刚做完一套竞赛题】
【时辰:你会参加竞赛吗】
她看着那两行字。
窗外不知哪户人家开了油烟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余生:会】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也是参加了的。数学、物理、化学,报了三门,但是都没有太认真准备。
成绩都一般。最后好像拿了个市二等奖,没进省赛。
【时辰:有想好报什么科目吗?】
窗外彻底暗下来了。远处高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起灯,各种色调的光汇聚在一起,像是俄罗斯方块。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余生:数学物理化学都会报吧,不过只认真准备了数学,其他随缘】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余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