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高中的学习进度与难度远非初中可比。加上这又是实验班——
二高最好的五个班级之一,专为对打华城一高而设,老师们个个干劲十足,倾囊相授。
军训期间每天有半天休息的纪邵,早已提前看过这部分内容,因此眼下还算从容。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余生。
她上课时始终望着老师,偶尔记笔记,不时还会提出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不是真正理解的人根本提不出来。她似乎总能跟上老师的思路和节奏。
她的作业从不带回家,常常利用下课十分钟就能写完,工工整整地摆在桌上。
每天放学,她也只带一两本教材离开,每次只拿一个科目。
那个赌约仿佛对她毫无影响。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步调:总是最后几个到教室,下午放学铃响起就准时离开,中午还有时间吃完饭,慢悠悠地在操场散几圈步。
明明在实验班,却过起了普通班的生活状态。
纪邵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纯属偶然。
那天午饭后他发现英语书落在寝室,折回去取时,正好看见余生独自在操场上散步。她走得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一丝急切。
或许正是这份从容,让她回教室的时间总是不早不晚——
既不会迟到,也绝不提早。
有一回刚好撞上老胡,被叫去谈了话。自那之后,她出现在座位上的时间便掐得更准了。
她下课不怎么与人闲谈。白琪琪偶尔凑过来说些八卦,她才偏过头听一会儿。
多数时候只是自顾自做题,或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很久的呆。
纪邵看过她的作业。她似乎并不介意旁人借阅,陈旭就曾当面问她借作业本,她只抬抬下巴示意:“在桌上,记得还回来。”
而每天早上,崔浩然到教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她桌上放得稍有些乱的作业本,飞快抄完,再整理整齐地放回原处。
两人明明几乎没有交流,这套流程却默契得像约定好了一般。
崔浩然白天上课基本都趴着,也看不出是睡是醒;课间则总在补觉。
余生下课也不怎么与人闲谈,大多自顾自做事,偶尔白琪琪凑过来说些八卦,她才偏过头听上一会儿。因此,虽是前后桌,两人却极少说话。
自然,她也几乎没和纪邵说过话。
晚自习做完作业,陈旭会把他俩的答案拿来比对,一致才肯放心合上本子。偶尔答案不同,他便拿着余生的作业本过来找纪邵讨论——
她的解题过程清晰简洁,正确率又高。纪邵至今还没见她错过哪道题。
——好像真的没什么能难倒她。
数学和物理她几乎不需停顿,常常笔尖一动,答案便一气呵成。
英语阅读题也是扫一眼就能选出答案,有时还会随手勾画关键句——虽然纪邵总觉得,那些标记像是特意划给借她作业抄的人看的。
唯一能让她皱眉的,大概只有语文阅读理解。
她总是一边写,一边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在跟试卷进行无声的斗争。
答案倒是写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失分项。
白琪琪也注意到了,忍不住问她:“你怎么每次做阅读都像在跟谁较劲似的?”
余生放下笔,幽幽叹了口气:“我在努力替作者思考——思考那些他们写作时大概率根本没想过,但出卷老师坚信他们一定想过的事。”
这感慨完全事出有因——她之前发表的一篇文章就曾被选为阅读理解材料,而标准答案与她本人的写作意图相比,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孙雅也在拼命努力。她仿佛在和余生较劲,只要余生课上提了问题,她就一定要跟着提一个。但显然,她的问题总是隔靴搔痒,抓不住关键。
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到讲台边,挤在同学堆里听老师答疑,手里的笔记本一刻不停,生怕漏掉任何一点知识。
午饭时间也被她省去了。
每天铃声一响,就能看见她抱着一叠问题逆着人流冲向办公室。午休时间她也不休息,不停地学,不停地记。
她像个陀螺,用尽全力旋转着。
而这个时候的余生呢?
当孙雅在课间挤在讲台边抢问时,余生刚从洗手间回来,不紧不慢地接完水,用剩下的几分钟在草稿纸上推完了三道数学大题。
当孙雅中午追着老师提问时,余生正从容地吃着午饭,然后在操场树荫下悠闲地散步。
余生不会输。
虽然距离考试还有一周多,但纪邵就是有这种确信。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余生能如此从容不迫。
——降维打击,本就不必太过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