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点点头:“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李简刚坐下,门外就来人通报,陛下传膳,请李简过去。李简沉默良久,站起了身,正好有一事要查。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宋承道:“思华,有一事……前几天我对清漪说了一些话,他当时虽并未在意,但我看得出来他很难过。”李简语调几经停顿,难以启齿一样:“后来说过两天再找我,但并未出现,我怕他……你能不能宽慰宽慰他?”
“他啊!”宋承眸光闪了又闪,掩饰情绪:“他染了风寒,这几天在家躺着呢!”
“哦?是否严重?晚些我差人送些药过去。”
“没事,马上就好了。”
李简没再强求,进了宫,殿中的人听着脚步声,转过眸来,注视着一步一步靠近的人,那目光过于深情,李简招架不住,慌忙行礼。
文瑧微微弯了下唇角,“我以为你不来。”
李简垂着头:“臣岂会有此心,陛下待臣恩重……”
“又是这样的话!”文瑧沉了面孔:“坐吧!”
一顿饭,两人都吃得沉默寡言。这样的气氛实在难受,李简有心思索话题,可除了公事,他实在不知与皇帝说什么。
原来两人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李简在心里苦笑。
“你是不是觉得很难受,”皇帝低低地开了口:“不想看见我,却又不得不来。”
李简一怔,忙辩道:“陛下误会了,臣只是想起一事,不知该不该查。”
文瑧抬眸:“何事?”
按理说用膳不该谈公事,可再沉默下去小皇帝又要生怨气、说怪话。李简放下筷子,对皇帝身后的人道:“百禄,宫内可听闻有克扣俸??之事?”
百禄闻言神情骤变,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低眉颔首:“有所耳闻……算是变相孝敬。”
文瑧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百禄便把宫中这种腌臜丑事说了。其实此事在宫中屡见不鲜,更难遏制,人人都是如此,下级若不孝敬上级,谁愿提携你、帮衬你。无论内宫还是朝堂,只有联合编织关系网,才能无坚不摧走得更长远。
李简对上文瑧的视线:“陛下,臣听闻官署亦有这种顶功替罪,上级克扣俸??之事。”
“臣以为,如今已近年关,这种风气若不抑制,只会愈加激烈,更会影响朝廷风气,到时高洁高才者无出头之日,庸碌者靠孝敬尸位素餐,且从官署到内宫,全体上行下效,朝堂岂不是皆是谄谀之辈?”
文瑧皱眉点了点头:“蚁穴虽小,却延绵千里,是该查。”
“百禄,内宫之事就交由你去查,官衙中,”文瑧放柔了声音:“李相你来安排吧!”
李简回朝第一天,就与内廷第一大监联手下达政令。下面的人自然是雷厉风行,势必要查出个结果。
不过是大人一张嘴,小人跑断腿,掌权者才不用亲力亲为。
相较于克扣案,李简还是更担心宋清漪的病情,在官署问宋承,他总是避而不谈,哀声叹息,导致李简一度认为宋清漪病入膏肓,要去看他,却被宋承拦着:“你别去,去了人有不高兴。”
“谁不高兴?”
宋承摆手:“不说了。”
“又这样!”李简简直想拔刀:“行,你不说,我现在就去侯府。”
“别别别别!”宋承扯住李简的衣袖:“要不……我把清漪约出来,我们酉时在酒楼见?”
李简很是狐疑是扫了宋承一眼又一眼:“不能出门,不能探望,一会生病,一会喝酒,我严重怀疑你们在折磨清漪,导致他不能见人。”
“额……”宋承讪讪地笑,沉默半响又问:“你为什么关心他?是因为他喜欢你,你拒绝了他,怕他伤心成疾?”
“倒也不至于,”李简道:“但确实是怕他伤心。毕竟情感之事,如同行走极夜,漫长又绝望,血肉模糊赶到终点,仍是绝望。”
李简苦笑:“醒悟之后才知,情爱之事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的一段分支,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回去好好劝劝他,他还小,怕是还体会不到这些……”
宋承听着这番话,久久地怔忡。他想到前几天去探望宋清漪,院中守着四个侍从,房门都被铁链锁着。
当汝阳侯听说皇帝要宋清漪赐婚时,就知道惹了事。宋霖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与李简走得近,隐隐约约也察觉出儿子的心理,他也曾教导、训斥过他,可是一个人五六年的执念岂是几句话就能说动的?
他老了,就这一个儿子,想着只要儿子平安快乐,不染尘埃过完这一生,可谁知宋清漪惹到了皇帝,那岂是他们能得罪的?偏偏还拒绝选亲,仍要去见李简,一气之下宋霖把将儿子给锁了起来。
当晚,宋承再次去探望宋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