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浑浑噩噩，只能又一次逼迫自己放下。

那毕竟是天子，一国之君的身份纵然年少，可也是天下的统治者，皇翤是根本，三宫六院必不可少，这不是皇帝的感情，是皇帝最基本的职责。

李简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漠深峻的权相，肃厉威严的太傅。但李简不会再训斥文瑧，更不会去体罚、打骂天子，即使文瑧做错了什么事，李简也不会惩罚他，也不会惩罚他的下人，只是把所有人叫到御前，然后由皇帝自己一字一句讲述自己错在哪里，为何会犯错，让所有宫女内侍都看着，听着。

他逼迫着文瑧一点一点剖析自己的内心，袒露自己的心理，让他无处遁形，无路可走。他就是要让他连一点秘密，一点隐私都没有。他就是要完完全全从身到心掌握文瑧。

比起行为上监视，心理上的掌控让文瑧更痛苦。他受不了这样的对待，宁愿去低三下四地向李简求情，也不愿这样。

可是李简又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加肃厉，更加沉默，连沉默的气势都变了。文瑧不知该怎么办，他躲不了，逃不过，李简也不会再哄他，他只能再学着之前的样子讨好李简，一言一行都按照李简的要求去做。

甚至为了讨好李简，早朝之中，无论李简什么决定，他都点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奉承他，称赞他，地方上进献的贡品他都撇下安王，先请李简挑选，可李简面色也是淡淡的，只是一句‘谢陛下恩典’，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在李简生辰那天，皇帝携礼亲自送上李简府邸，只有那天，李简的脸色才如秋雨初霁，一向善克制情绪的人，眼中竟溢出一丝欣喜。

李简的母亲开口劝皇帝留膳，皇帝明显察觉李简似乎很紧张，很像是要留住他，又不敢开口，皇帝索性留了下来，并且留宿在相府。

整个相府都轰动了，虽然皇帝多次来过这里，留宿却是从未有过的事。皇帝这一举措明早传出去，相府的风光将再一次名震朝野，鼎盛如天。霎那间都欢天喜地，火急火燎地去收拾，文瑧却笑嘻嘻地道：“我要跟李相一起睡。”

……

李简看着那张玉丽皎然的笑靥，心想，这是上天派下来折磨他的人吧？

文瑧在夜宴中喝了点酒，借着醉意，握住李简的衣袖，让两人一起躺下——

“陛下，是否需要沐浴？”百??跟在皇帝身侧问。

文瑧迷迷糊糊，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简，然后又笑着扑过去抱住他：“李相愿不愿伺候朕沐浴？”

文瑧在李简面前从未自称过一次朕，小时候是没那个习惯，长大之后是因为害怕而不敢，虽然李简让他改过来，但他为了以示亲密，讨好李简，从不会这样自称。

此时用起这个称呼，完全是恶意撩拨勾引了。

李简脑子犹如刮了一场大风，都不敢想那赤裸的玉体，忙正色道：“陛下，此举不妥。”

百禄也看不下去了，低着头含着笑：“李相身贤体贵，若论服侍陛下的话，还是奴才们经验周到。”

李简道：“臣也怕服侍不周，伤了陛下龙体。”

文瑧瘪嘴：“行吧！”

李简匆忙跑去后院沐浴。等再次推门进屋时，文瑧已经半趴在自己的床上，翘着一双细白小腿晃悠，手中还翻着自己写的札记。等李简走近，才发现他身上套着自己的寝衣，也不知是谁给他翻出来的，如今被文瑧贴身穿着……那衣裳根本不合身。

果然，文瑧一见他来，立即坐起来：“李相你沐浴完啦！”

雪白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半片春色，冰肌玉骨，秾艳凝香，像那片洁白的白碧桃，想拥在怀里，揉碎了……可心上人还无知无觉，拢了一把滑落肩头的白衣：“李相你这衣裳也太大了，不过倒是挺轻软舒服的，要不送我吧？”

文瑧含着笑忽然凑近，那盈盈笑意一下子溢到李简的心里，他都不会说话了，偏偏那半露的春色还晃在他面前，都已经能瞧见那点火樱桃……

李简本能转过脸，摸了一下鼻子，这秋冬季节干燥，真怕流出鼻血。

文瑧见他不说话，问：“不舍得啊？”

“……这是臣的旧衣，怕辱没陛下龙体。”

“没事，旧衣穿着才舒适。”

不能再往下想了，李简今夜已经睡不着了，他为了不露出破绽，恢复了惯常的冷峻沉稳，拿起床头一本未看完的书，然后对皇帝道：“陛下先睡吧！”

“哦……”文瑧一见他这样，也就不再多言，倒在软枕上目光还是不甘心地望着他，可又不敢打扰，翻了个身，背对着李简，没半刻又翻回来，然后又翻了一圈，翻来翻去的，李简的书更看不进去了，以为是烛光扰眠，刚想询问，文瑧却坐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简不明所以。

文瑧便用委屈又嗔怨的语气问道：“李相，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李简知道他问什么，因为成亲之事，他开始疏离文瑧，言行上也十分冷漠。

人的情感并非意志能改变，可是只能疏离文瑧，才能杜绝他刻意的亲昵，也能防止自己越陷越深，坠入地狱。

李简摇了摇头：“陛下多虑了，臣并没有。”

“你听听你的话，张口臣，闭口陛下，用词都变了，还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