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咕嘟咕嘟地喝下一碗粥，含含糊糊地道：“本来就像。”

此处偏远，还不成村落，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家猎户。他们住的小竹屋在一座小山坡上，沿着开辟好的路下坡，就能见到不远处的一座山林。山林被风雪覆盖，像海河往四周延绵伸展，一直到凡眼所望不见的地方，那里云雾飘渺，仿若与山雪融为一体，藏着通向天衢的阶梯。

“从前，我娘会骗我说林子里有黑熊。每到夜里就出来吃不回家的孩子。”微生珩和她跨过河上的石墩子，从冻住的河面往下看，黑黢黢的不见底。

玉藕兰花面的帷帽披在薛宓娘身上，她看起来就像雪中仙人。凛风忽过，扯着她的衣角欲要将她拉入深渊，微生珩连忙扶住她，将她拉上岸。

“宓儿，冷么？”他替她将脖子前的玉带系紧，帷帽像盔甲紧紧地护着她。

“还好。小鱼呢？”

小鱼心性急躁，不等他们追来，就挽着弓在山岭间四处寻猎去了。

“他对这里熟悉得很，不会有事的。”

他们走进山林，簌簌雪声不绝于耳。忽而前方传来欢呼，团团白雪从一棵松树上坠落，小鱼绕着那树干跑出来。

“你们看。”小鱼手中提着一只肥大的灰野兔，两只腿还在蹬个不停。

薛宓娘看他身上洁净，没有沾上半滴血，笑道：“你用什么抓的它？”

“我用手抓的。”小鱼将猎物拴在腰上，嘴里嘻嘻地笑着，很是自满得意。

“兔子跑得那样快，你能徒手抓住么？”薛宓娘笑着道。

“宓娘不信我么？”小鱼一顿，神情变得严肃，朝他们噤声道，“我再抓一只给你看。”

周围有兔子？

薛宓娘心想，早知道当年就与剑仙学一招听音辨位了。

说罢，小鱼猛然转身，扑向身后的雪堆，“噗——”的一声，半个身子陷入雪中，糊得满脸都是雪团。

“抓到了。”

“哪儿呢？啊！”

薛宓娘忙走上前去瞧，不想一梭白箭从他怀里飞出，顷刻间消失在黝黑的巨石下。

“钻石头洞里去了，这下可真抓不着了。”

“这倒未必，你瞧他。”微生珩笑着道，方才他任由兔子从脚边溜过，却无动于衷，就是想让小鱼大显一番身手。

薛宓娘有些惊讶，于是走到一旁翘首以盼，心里默默数着数。而小鱼守在石头边上，双目阖起。约莫就在她数到第十七个数时，小鱼忽地举起右掌朝石上伸去，软绵绵的手掌即刻穿过了石身。

“抓到了！”小鱼欣喜地跳将起来，手里抓着一只白兔，正是方才逃跑的那只。

薛宓娘忙上前去瞧他的右手，谁知不过沾了些灰，连刮伤也没有一道。

怎么会这样？

她是在天家长大的公主，见过不少武功秘术、奇技淫巧，可真不知道还有人能徒手穿过巨石。就算是……

回忆涌上心头，她阖了阖目，再一睁眼就看见那个白裳男人。他戴着狰狞可怖的睚眦面具，手里挽了两个剑花，笑道：“我曾见过一种很厉害的掌法，说起来，倒是与这把剑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他将剑横在她面前，宣纸包裹住剑身。薛宓娘会意地拉住宣纸两边，沿着锋芒来回拉扯了许多下，薄如蝉翼的宣纸这才慢悠悠地从边上断开。

“这是废剑？”薛宓娘有些诧异，问道，“那你的剑去哪儿了？”

“这就是我的剑，它叫睚眦。”男人笑了笑，而后施施然地将剑身一扬，窗外的柳枝应声而落，“咕噜咕噜”地沿着窗台滚到她脚边。

薛宓娘讶异地捡起来瞧，只见断茬处平滑光整，汁水渗出沾在了她的手心里。

“师父说过，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我从前不解其意，可后来游于弈国之时，在一处道观见过一位道人，那道人终生不曾出过山门，却持有一门好掌法，叫做相生掌。此掌一成，则可以赤手削铁如泥。”

“我问道人，为何叫相生？他道，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故刚柔相生，亦能相克。天下人都只道强能压弱，却不知四两拨千斤，柔反克刚之理。此掌法正是遂应相生之理，才冠相生之名。”

“我又问，相生掌如此厉害，为何却籍籍无名？道人说，世人为嗔痴嫉恨所困，心中容不得与之相异者。可相生掌的最高妙意就在于，出掌强硬而心不怀恨。试问有几人能做到呢？”

雪簌簌地落在她肩头，她起身望了望小鱼，忽地有几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