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说要和我一起睡!
我从来没和人一起睡过,连爸爸妈妈也没有。
他一定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的,余叙白想,闻喜是个撒谎精,他说自己最好玩,可是又跑去找别的小朋友。
但闻喜是他唯一的朋友,于是他说:“你应该得到爸爸妈妈的同意才能在别人家留宿。”
闻喜毫不在意地晃晃头,说爸爸妈妈一定会答应自己的。
是啊,闻爸爸和章妈妈最爱闻喜了,他们即使工作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接送闻喜上下学,闻喜每天都能吃到妈妈做的菜
每天。
闻喜依然是个笨蛋,他写自己的名字写得好丑。
这还是余叙白纠正了许多天的成果,闻喜前几日写自己名字时还写倒笔画,现在终于被余叙白纠正过来,可是他的字还是很丑。
闻喜是幼稚鬼。
明明伽罗奥特曼才是最厉害的,闻喜只喜欢赛罗,所以自己也要说赛罗天下第一,太不公平了。
闻喜是个讨厌鬼!
他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把我扔在柜子上的娃娃打掉下来了。
那是妈妈送给我唯一的礼物。
妈妈也是笨蛋,我明明是一个男孩子,她却给我买了一个长着长头发的娃娃,那个娃娃丑死了,眼睛居然是纽扣做的,她的头发又多又乱,我以前每天都给她梳头,但是每次被大伯的孩子抢过去后又变得很乱。
余叙白将她藏在箱子里也还是被大伯的孩子发现抢走了。
他们把她的眼睛扯坏了。
余叙白拉着娃娃的手,她的脚长长地托在地面上,一只眼睛在余叙白手里紧紧攥着。
没有人能够救救娃娃,她的眼睛坏掉了,以后都看不到地球了。
余叙白抓着娃娃去找大伯母,他举着娃娃给大伯母看,但大伯母什么话都没说,将他给推开了。
余叙白在杂物间翻到了一个针线盒。
娃娃有救了!
他笨拙的小手穿上针线,像一个熟练的缝纫工一样,将娃娃的眼睛给缝了回去,可是娃娃的眼睛歪了。
她更丑了。
余叙白又重新将她藏进了箱子里,这次他锁上了箱子,再也没有人发现娃娃了。
娃娃跟着余叙白来到了幸福巷。
余叙白在箱子里发现了她,他有些惊恐地将娃娃拿出来,一把藏进了肚子里,他偷偷转头看了身后正在替他整理房间的外婆一眼,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外婆没转身,没有看见娃娃。
如果外婆看见这个娃娃的话,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还会将余叙白给赶出去。
因为这个娃娃是妈妈买的。
余叙白想起来外婆来接自己那天,他在门口偷听外婆与大伯的谈话。
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婆婆,大伯好像很开心,他那一天都在笑。
堂弟说,那个人是来带他走的。
大伯站在余叙白的房间门口,说:“他的东西都在这了,大多都是他爸妈买的,都带走吧。”
那个陌生的婆婆却很冰冷的说:“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东西都丢了吧,人我带走。”
她不是妈妈的妈妈。
余叙白想。
那她也不是我的外婆。
我不能跟她走。
可余叙白非走不可,大伯家里已经没有他的房间了,那个房间很快地锁上了。
她跟在那个陌生的婆婆身后,婆婆一只手拖着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却不牵余叙白。
余叙白只好将步子迈得大一些,跑得快一些,跟上那个陌生婆婆的步伐。
他们去了火车站,坐了好久好久的火车,余叙白的屁股都累了,眼睛也困困的。可是他不敢闭上眼睛,他怕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睡着是很吓人的事,因为一醒来,面前那个陌生的婆婆可能就像爸爸妈妈一样消失了。
直到陌生的婆婆带着他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巷子,打开了一个陈旧的院门,说了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以后叫我外婆。”
他乖乖地点头,喊她:“外婆。”
余叙白大着一个肚子,欲盖弥彰地往柜子边挪了几步,努力拉开一点柜子门,很快速地将娃娃扔进了柜子里。
外婆那么讨厌妈妈,要是发现我留着妈妈买的娃娃一定会很生气的。
我不能让外婆生气。
好在,他聪明的小脑瓜成功化解了风险。外婆果然没看到娃娃,铺好床后就出门去了,留余叙白一个人在屋子里收拾行李。
余叙白打开柜子,从里面将娃娃拿出来,在屋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适合藏娃娃的地方。
他抬起头,突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我可以将娃娃藏在柜子上,柜子那么高,谁也发现不了。
可是柜子这么高,我应该怎么放上去呢?
房间里有一个小小的书桌,余叙白将凳子搬到柜子边,脱了鞋站上凳子,奋力往上一扔,娃娃砸在柜子上弹了回来,掉到了地上。
他跳下凳子,捡起娃娃,往复这个动作十几次,终于将娃娃扔上了柜子。
这样就不会被外婆发现啦。
可是现在却被闻喜发现了。
闻喜说她长得丑。
虽然娃娃确实很丑,但是闻喜不许这么说。
闻喜还说她脏。
没有人给她洗澡,当然脏了。
余叙白抢过娃娃不让闻喜拿到,可是闻喜说,章阿姨可以给娃娃洗澡。
要是章阿姨给娃娃洗完澡,是不是也可以重新给娃娃缝好眼睛呢。
闻喜说:“一定可以!”
他嗓门好大,是余叙白见过最吵闹的人。
但余叙白决定相信他,他将娃娃塞进书包里,让闻喜背着自己的书包将娃娃带出去。
于是江外婆就看见自家外孙的书包出现在了别人家儿子的背上,鼓鼓囊囊的。闻喜像背了一个炸药包。
闻喜回家去了。
余叙白默默地将房间角落的玩具一个个收拾起来放进框子里,然后将框子搬回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