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我小鱼哥哥!
余叙白在浴室待了好长时间才出来。
闻喜正站在他的书桌旁,见余叙白走近指着那个自己画的丑丑的鱼问自己,“这是你画的吗?”
余叙白僵了僵,随后才点头,承认了这丑东西出自自己的手。
点头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一点也不酷,根本不像哥哥会做的事。
闻喜说自己的名字真难。
一点也不难,余叙白想,我三岁就会写了。
他还说想和我一起上一年级,没有别的小朋友这么说过。
大人们总爱撒谎,余叙白想起爸爸妈妈们每次打电话时都会说:“妈妈过年就回来了。”
“爸爸也特别想你,只是这里实在走不开。”
过年是哪天?到底有多忙呢?
可闻喜不是大人,他是个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与玩具,很愿意和人分享的人,所以余叙白决定相信他。
“那你的名字怎么写?”余叙白搬来一个椅子放在闻喜旁边,坐了上去,“哪个闻,哪个喜?”
其实余叙白知道闻喜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可是闻喜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是现在才知道的,所以礼尚往来,自己也要问一问他的名字怎么写。
“嗯……我不知道。”
可是闻喜这个笨蛋摇摇头。
他居然连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闻喜果然是个笨蛋。
“那你会写吗?”余叙白换了一个方式问他,幼儿园小朋友也是要写作业的,难道闻喜不用写作业本的封面吗?
“我会写!”闻喜举起右手。
“那你写一个给我看看。”余叙白将那个作业本推到他的面前,又在笔盒里拿了只笔给他。
闻喜乖乖拿起笔。
嗯,拿笔的姿势很标准,应当有人反复纠正过,余叙白幼儿园时,班上好多同学的握笔姿势都被老师反复纠正过。
笔尖落在至上的第一笔,是余叙白没有想到的一横,接着是短短的一竖与长长的一竖,这个长竖有点歪,向右/倾斜着,像个站不稳的小人。
这是什么字?
直到那两个一长一短的竖中间被狠狠添上两横,余叙白才认出来,这是个“耳”子。
这是什么写法?
他疑惑地歪着头,“门”呢?
闻喜开始补“门”了。
字面意义上的“门”,松松垮垮地框在耳朵上面,至于形状——
勉强看得出是个“闻”字。
余叙白真是这个年龄段最有耐心的小朋友了,若是换了别的小朋友,一定要指出他笔顺的的错误。
余叙白却没说话,虽然对闻喜这样的写法感到疑惑,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闻喜下笔。
闻喜写完那个头身分家的“闻”字后忽然停下来,余叙白见他支起身子看了看前面写的那个字,似乎很满意,他咧着嘴,这才重新下笔。
这个“喜”字的走向也是余叙白所想不到的,他最先写的,居然是底下那个口。严格来说不能算作写,应当说的是画的,他最先落笔的,是“口”字右边的横竖以及底下那一横。
不过呢,不论过程如此坎坷,这名字是写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名字。”闻喜扔下笔,拿起作业本递到余叙白面前,余叙白就着他的手又看了一遍,最终决定。
“写得很好。”做一个善于夸奖的好孩子。
闻喜才上完幼儿园,字写得丑一点也正常,等以后上了小学练练字帖,说不定他的字就能写得好看了。
只可惜有些事注定不能如人所想那般,余叙白还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他要为闻喜的字操心多少。
闻喜是个傻的,也可能他年级尚小,听不出来别人是不是真正的夸奖。
总之他傻笑着说:“谢谢小鱼哥哥。”
他还挺有礼貌。
“你的名字,听闻的闻,喜事的喜。”余叙白从他手中拿过作业本,封面朝着闻喜,指着他的名字告诉他。
“听闻的闻,喜事的喜?”闻喜弯着眼睛重复。
余叙白怀疑他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算了,余叙白放下本子想,他还只是个刚结束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像自己已经是小学生了,他懂什么。
他将作业本扔回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闻喜”就靠在“余叙白”三个字旁边,从此往后,一辈子也没有分开。
夏天的尾巴打着卷儿朝秋天奔去,秋老虎来势汹汹的时候,余叙白终于要开学了。
父母死后,他因为辗转各地而耽搁了半年的时间没去学校,外婆担心他跟不上,因此让他重新上一个一年级。
也正是因为这个,余叙白才有机会能够和闻喜一起上学,在同一个班。
开学那天,江外婆带着余叙白去春芽小学报道。
一路上,是跟余叙白一样前去春芽小学报道的快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芽们。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被太阳晒蔫的。
余叙白在校门外见到了最蔫的一棵小芽。
闻爸爸抱着闻喜站在学校门口,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进去。而怀里的闻喜正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章妈妈。
很快,余叙白就知道闻爸爸为什么不进去了。
只见闻爸爸只是迈了一下步子,怀里的闻喜立刻像一只扑腾的小公鸡一样,小胳膊小腿儿乱蹬乱踢。
上学有这么吓人吗?
余叙白困惑。
却见闻喜突然朝这边看过来,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自己。
余叙白朝他哭红的脸看了一眼,下一秒,闻喜突然在闻爸爸怀里爬上来,两只手扒在闻爸爸的头顶上。
失去光明的闻爸爸:“……”
兴奋的闻喜:“小鱼哥哥。”
他扭着身子,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