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黑色摩托车裹着凌厉的风声堪堪从两人身侧擦过,估计也心知自己差点撞上路人,他立刻捏紧刹车,车身打滑稳住重心停在路边,抬手一把掀起头盔护目镜,露出一双青涩带着少年气的眼睛:“不好意思啊哥,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你们?”
不等沂琛和车正光应声,不远处的街道拐角突然冲出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七八个人手里拎着木棍,还有几人骑着轰鸣的摩托车,一眼就锁定了路边的少年,厉声嘶吼:“在那!别让他跑了!”
刺耳的叫喊划破街区,黑压压的人群直奔这边而来,少年脸色骤变,根本顾不上道歉赔罪,手指飞快拉下护目镜:“抱歉啊两位!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改天有缘我再来赔罪!”
震耳的轰鸣声轰然炸响,摩托车轮胎摩擦z地面划出短促的尖声,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窜出去,一溜烟朝着巷道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就甩开了身后追赶的人群,消失在街巷尽头。
沂琛稍稍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一舒展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前胸、腰侧大片皮肤凉丝丝的,黏腻的触感贴着衣料,他垂眸看去,眸光微滞。
方才车正光情急之下拽他时,手里拎着的咖啡没能稳住,大半都泼洒了出来。
沂琛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纯白色短袖T恤和浅色系牛仔裤,深褐色的咖啡渍大片晕染开来,从上半身胸口蔓延到腰腹,就连牛仔裤前侧也沾了一大片不规则的深色水渍。
更微妙的是这片斑驳晕开的痕迹,位置暧昧色泽暗沉,视觉效果极其容易引人遐想……
车正光低头看着他满身的咖啡渍,抬手提起手里只剩小半杯的咖啡杯:“不好意思沂警官,是我刚才没拿稳。”
沂琛用指尖蹭了下微凉的衣料,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说话。
车正光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顺势开口:“这里离我家就几步路,要不先去我家换件衣服吧,你这样一身污渍走在街上太扎眼了,难免会让人误会。”
几秒静默后,沂琛抬眼淡淡应声:“麻烦你了。”
“不麻烦。”车正光微微一笑,率先转身领路,“就在楼上,很快。”
熟门熟路走入公寓,车正光从衣柜拿出一套干净比较小的衣物递过去:“先去换洗吧,咖啡沾在身上的感觉应该不太舒服,浴室一直收拾着,很方便。”
一旦粘黏的感觉落得一处,便感觉全身都不舒服。沂琛接过衣物,颔首致谢,径直走进浴室更换,片刻后,他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暖光落在沂琛清冷的眉眼上,陌生的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利落。车正光在沙发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抬眸看来,笑意温和如常:“看着很合身。”
沂琛坦然落座:“多谢。”
车正光起身倒了杯温水递来:“我们这片公寓比较老式,住户杂乱,鱼龙混杂,所以周边常有一些不爱学习、游手好闲的人在这边游荡,偶尔还能碰见聚众闹事的。”
沂琛接过温热的水杯,点了点头,目光顺势扫过周遭一室:“看你家里布置规整整洁,居然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
车正光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一声:“小时候家里条件差,穷得很,根本没钱拍照,长大之后更是没那个兴趣,觉得没必要。”
他摊了摊手:“沂警官要是不信,现在尽管往整个房间里搜,犄角旮旯翻遍,一张我的照片你都翻不出来。”
沂琛:“原来如此,难怪家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旧痕迹。”
“我爸妈走得早,我算是半自生自灭长大的。”车正光抬眼看向沂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这世上应该很少有人像我这么悲惨吧?从小到大没尝过被人护着、被人惦记的滋味。”
太早的孤儿的身世对普通人是悲剧,是值得唏嘘、令人心软的过往,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年少孤身一人漂泊长大,没人见证他的童年,没人佐证他的过往,没人记得他年少时的性情。而这些冲淡过时间的痕迹,沂琛早已忘得干干净净了。
“沂警官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人,待人有度,做事沉稳,你小时候一定很聪明,家里人应该格外偏爱你吧?”
沂琛眼皮跳动两下:“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好坏都是过往而已。”
车正光低低笑出声:“哈哈哈——我早该有这个觉悟的,可我总回想起那些无依无靠的日子,总觉得自己很可怜。”
沂琛将水杯搁在桌面,随即站起身,淡漠出声:“今天麻烦你了,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急着忙工作我就不留你了。”车正光看了眼沂琛身上的衣服,“衣服你先穿着,如果嫌弃,换洗后直接丢了就好。”
沂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
走出公寓门口,晒到外头明亮的天光,胸口那股滞闷感才稍稍散开。沂琛站在楼下树荫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安景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沂琛的不耐烦躁感逐渐显露出来:“你现在立刻给我送一套衣服过来,地址我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