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和陆景炀朝夕相处的人是他,其他人凭什么无凭无据地就说他们俩走不下去?
樊群玉冷硬地回复:“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确实不错,程总,你也得拿着这句话反思反思,是不是?”
程彬知道樊群玉又在说当初他隐瞒婚姻的事,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试图去找借口,反而坦坦荡荡地答应下来:“的确,我也需要反思,我有太多做得不对地方。既然说到我这里,那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群玉,我知道自己一直都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为我的隐瞒,也为我的轻薄,我没想到你是那么重感情的人。群玉,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是我辜负了你。”
本来是想挖苦对方一句,没想到程彬居然会向他道歉,看着程彬认真的神色,樊群玉感觉有点尴尬,连对视都有点不好意思:“算了算了,都这么多年了,再提也没意思。”
“过去再多年也得道歉啊,错了就是错了。”程彬说着,主动和樊群玉碰了碰杯,“你也不用有心理压力,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讨好你,只是想寻求一个平等的位置和你相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不想再亏欠你什么,也不想以程总的位置高高在上,我只是想回到我们刚认识的关系,想听你再称呼我一声‘程大哥’,群玉,这也算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新年愿望了,你能否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叫我一声程大哥呢?”
程彬的话诚恳而真挚,樊群玉也不愿意再揪着过去的错误不放,那倒显得自己小气。或许退一步海阔天空,两个人把疙瘩解决,退回到最纯粹的关系后,程彬自然而然就会和他疏远也说不准。
樊群玉考虑了一下,决定帮程彬实现愿望:“好吧,程大哥。”
这声“程大哥”一出口,程彬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他激动地笑起来,把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
“你知道吗?我在国外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我与前妻的婚姻并不幸福,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常事,她总怪我不解风情,是个木头,所以后来才会和一个很会说甜言蜜语的法国佬跑了。”在得到樊群玉的谅解后,程彬似乎放松了一点,又开始絮絮说起他的故事。
“你不解风情?怎么可能啊,我觉得你是个挺会哄人开心的人啊。”樊群玉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里程彬是个周到细腻的人,能很敏锐地洞察到其他人的情绪,也是个会准备惊喜的人。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程彬亲手给他筹备过一个生日派对,樊群玉觉得他跟“木头”俩字完全沾不上边。
“或许这更能证明我早就不爱她,或者是从来就没爱过她吧。”程彬说道,“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尽力哄他开心不是吗?”
“你不爱她又为什么要跟她结婚,还跟她生孩子呢?”樊群玉不理解。
“为了前途呗,我们两家在商业上能有互相帮衬到的地方,又都到了适婚年龄,自然而然就凑到一起了。”程彬摆弄着手边的饮料杯,“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觉得不讨厌就足够了,过日子嘛,几年以后还不是跟谁过都一样?”
“......怎么可能会一样?”樊群玉并不认同程彬的话,他认为只有爱才能支撑着一段关系走下去,比如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爱,朋友与朋友之间的爱,还有夫妻之爱。如果没有,那这段关系就是一副空壳,根本经不起风吹雨打就散了。
“是啊,在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怎么可能会一样?”程彬话题一转,又带到了樊群玉的身上,“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九岁吧,可我已经三十一岁了,在最该沉淀下来的年纪对你动了心。我那时候不敢承认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也没觉得我们俩会有以后,毕竟年纪差距太大。但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你的活力感染着我,让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和你发生点什么。”
“可你已经结婚了啊,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吗?”
“现在知道错了,但那时候确实不觉得,因为有人告诉我,两个男人之间上个床也没什么的。你情我愿,不用负责,也不用担心纠缠。”程彬回答,“我也的确相信了这句话,直到那天晚上你气愤离开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没脸再见你,也不好意思道歉,没多久就出国离开了。可这件事一直像个疙瘩一样哽在我心里,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大概是真的喜欢......”
“程大哥,我们聊点其他的话题吧,”樊群玉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会没完没了,他也不愿意对程彬可能出现的表白给出任何回应,突兀地打断了他,“聊聊工作吧?感觉自己开公司的压力应该都挺大的,你也是吧?”
程彬理解樊群玉的意思,也识趣地岔开了话题,后面的聊天内容都还算正常,主要是程彬在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创业经历,樊群玉也就尽心尽力地做好一个听众,两个人边吃边聊,很快就耗到了两点多。
这时候外面的爆竹声已经渐息,大街上洒满猩红的纸屑,已经没有几个人再从街上游荡。樊群玉拎着两箱螃蟹和程彬一起从酒馆走出来,正要往家的方向走,程彬忽然拽住他的胳膊:“群玉。”
“怎么了?”樊群玉停住脚步看他。
程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下去:“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群玉,如果有天你们无法再走下去,就请考虑考虑我吧,我也可以对你很好很好,陆景炀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甚至更多。所以能不能请你别再推开我,哪怕是从朋友重新做起,让我们再慢慢熟悉,好吗?”
樊群玉看着程彬的眼睛,实在无法给出答复。最终,他把那两箱大闸蟹重新放到程彬的脚边:“程大哥,我还是希望你能祝我幸福。这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摆脱掉程彬回到家,樊群玉一口气还没喘匀,电话又紧跟着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这次倒是陆景炀打来的了。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名字,樊群玉有点心虚,纠结半天才接了起来:“......喂?”
陆景炀开门见山:“你刚才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