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今天下班以后有安排吗？”王经理敲了敲樊群玉的桌子。

樊群玉正拿着一包豌豆准备往嘴里倒，闻声停住动作：“有安排，怎么了经理？”

王经理点点头：“那把你的事先放放，晚上跟我去见一趟客户吧，下班以后跟我走。”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了樊群玉一眼，语气嫌弃，“到时候把你这身卫衣牛仔裤换了，土死了，见客户穿稍微正式点。”

交代完任务，又把樊群玉埋汰一通，王经理才扬长而去。樊群玉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连豌豆都吃不下去了：“都决定好了要带我去干嘛还问我有事没事？这不脱裤子放屁吗？”说完，他又扯着耷拉在胸前的两根帽绳叫道，“还有我这衣服怎么了？休闲装招他惹他了啊。”

坐在他旁边的同事打量着他这一身确实略显土气的穿搭，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就是那样的人，别跟他计较。行啦，快收拾收拾东西吧，要是今晚的应酬顺利你保不齐还能转正呢。”

樊群玉想了想，觉得同事说得也有道理。

他来到新创做商务已经三个月了，按理说本来这个月就该转正了，可上头却以“没有出色的工作成就”为由把他的试用期又给延长了，把樊群玉气得直跳脚——他们这种互联网公司的合作本来就不好谈，涉及到的专业内容又多，真正含金量高的合作根本不会发到樊群玉这种试用期员工的手里，他就只能干些简单的活，结果公司又不给转正。横竖都是他们说了算，樊群玉也无可奈何。

下班之后，樊群玉就收拾起东西去找王经理，等一见面果不其然又被他给训了一通：“我不是让你换套衣服吗？今天要见的可是大客户，能不能用心一点啊？”

樊群玉耐着性子回答：“下次一定注意，主要是经理你这次找我找得实在是太突然了，我没准备备用衣服。”

王经理瞪了他一眼，把整理出来的客户信息甩到樊群玉手上：“今天来的这位是ZenithAI的老总，姓陆。他们公司是搞ai技术和机器人的，只要和ZAI达成合作，咱们公司的技术就能更上一层楼，冲到中型企业的龙头位置也不是问题，所以老板很看重这次合作，咱们务必拿下，知道吗？”

樊群玉点点头，他一边扫着文件一边问道：“经理，一般这种重要的合作不都是找其他人跟进吗？这次怎么带我来了啊。”

“你当我愿意啊，本来这次的应酬是要小张跟我去的，但她不是怀孕要生了吗？其他人又腾不开手，我只能找你了。记住了，到那表现积极点，多替我挡酒，不懂的事少开口，跟我配合着来就行了。”

樊群玉“哦”了一声，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紧张——也不知道那位老总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听说他们那个岁数的人有一部分特别崇尚酒桌文化，不喝多就代表没诚意，非要把人往死里灌。但这位老总既然能紧跟潮流搞ai这些，应该也不会特别古板。

这么想着，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樊群玉跟着王经理走进饭店，先一步推开包厢门：“真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樊群玉侧过身子，正准备向客户介绍一下王经理，结果一抬眼就卡壳了。

正对面坐着两个人，看起来全都不过三十来岁，个顶个的精英派头。相比之下，坐在主位的男人气质更加出众，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出挑。他那张脸就像是被人精雕细琢过的一样，找不出来一点瑕疵。

他的发型干练清爽，脸部线条凌厉干脆，微微上扬的眉毛更是显得他冷峻傲慢，光从面相上也能看出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当他抬眸看向樊群玉时，那摄人的气场一下子击中了樊群玉，他下意识错开目光。

这人和樊群玉印象里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人样子完全不符，樊群玉有些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ZAI的总裁，看气质像，可年龄又不大像，他有些无措，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吭声。

还是另一个精英先起身开了口：“哪里，是我们到得早了。”

王经理陪笑了两声，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撞了樊群玉一下，压低了声音：“介绍啊，叫陆总。”

樊群玉赶紧上前，朝着座位上的男人微一鞠躬，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

男人依旧打量着他，一直到樊群玉脸上的尴尬都快藏不住了时，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业务不太熟练啊。”

樊群玉尴尬的道了个歉，王经理紧跟着接过话茬和对方寒暄了几句，等入座后樊群玉才知道，坐在陆总身边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助理。樊群玉暗想，连一个助理的派头都这么大，怪不得老板说什么都要和他们合作。

樊群玉一直谨记王经理的叮嘱，少说话、多喝酒，可当他正准备大展拳脚一洗刚才的尴尬时，却发现对面这两位压根就没有灌酒的意思，也没有要谈合作的意思，陆总只是很随意地问了问新创的情况，王经理还没来得及细致介绍，他突然话锋一转，把话题拉到了樊群玉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樊群玉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突兀，赶紧举着酒杯站起身：“我叫樊群玉，今年二十四了。”

陆总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别这么紧张，今天不谈工作，咱们先互相熟悉熟悉以后也好往来。”

王经理和樊群玉都有点摸不准他想干什么，只能礼貌的笑笑，尽力配合。

“小樊，你是哪儿的人啊？”陆总又问。

“金檀本地的。”

“哦，工作几年了？二十四的话也刚毕业没多久吧？”

樊群玉简单回答：“刚加入新创三个多月。”

陆总笑了一下：“怪不得没什么经验。”

陆总毫不留情的嘲笑让樊群玉实在尴尬，他讪讪地应了一声，满心期待他们快点切入正题，把话题从他身上移开。可这个陆总一直不紧不慢，调查户口似地问着樊群玉的情况，到后来还问起他的感情情况。

对于这个人不断地试探和越界，樊群玉有些烦了，他挑起眼皮直视着对方说道：“陆总，这些问题和今天要谈的工作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了，你问了半天我的事，我还没问你的呢，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把家底全都透露给你啊？”

王经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捅了樊群玉一下。可樊群玉身不动膀不摇，愣头青似地等着那位陆总的回答，把王经理给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面对樊群玉的反问，陆总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可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嗯，是我冒昧了，我只是习惯在谈工作之前先了解一下我可能的合作对象。”他说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后遥敬了樊群玉一下，“抱歉，让你不舒服了，我以为你对我应该有所了解呢。那我也来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陆景炀，比你大四岁，目前单身，有房有车有事业，这样心里有没有稍微平衡点？”

樊群玉一愣，他没想到陆景炀真的会回答。他的自我介绍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不像是在谈合作，倒像是在相亲。

樊群玉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赶紧端起茶杯回敬：“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