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听到谢老太太的提议,李绾楹讶异地睁大眸子。
老太太人很慈祥,虽然李绾楹知道自己是外人,但这几回相处以来,老太太看她的目光和看她别的后辈没什么两样。
进侯府以来,李绾楹总能注意到他人脸上的神情变化,无论主子还是下人,对她一瞬微变的表情她总能注意到,有时她觉得无措不会处理,就一人闷声待着,老太太总能关照她,但又不会过度让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这让李绾楹安心了许多。
老太太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给她准备嫁妆的事,说就和小四那样,以后若是京中有什么适龄男子,就替她留意。
谢珣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官服,玄色皂靴踩过暗红地毯,安静无声。
甫一进门听祖母说要认李绾楹当孙女的话,他脸色已冷三分。
走进室内,只见李绾楹垂着酡红的面颊,唇角带着欣悦的笑意,谢珣下颌绷得更紧,袖中的掌心紧攥,手背青筋毕现。
老太太说了一大堆实在的婚嫁事宜,“你给我当孙女,以后出嫁就从咱们侯府,好不好啊。”
老太太紧握着她手,边说边拍她手背,李绾楹应承着点头,抬起脸说:“好,我都听祖母的。”
一听李绾楹改口,老太太脸上笑意更深。
方要开口,厅内冷不丁传来声音。
“孙子觉得不太好。”
老太太见是谢珣,盈满笑意的眼神顿时一僵。
但她很快又笑了出来,转又看着李绾楹,又看了看谢珣,笑道:“这又什么不好?你看你这个新哥哥,说胡话了不是。”
老太太半开玩笑,李绾楹只低着头,模样顺从,也并未去看谢珣凝着她的目光。
谢珣目光淡淡,语气似在说平常话,“祖母,恕孙子无礼,但我不会认我的女人当妹妹。”
老太太眨了眨眼,面色这才明显的不太好。她认了李绾楹,于情于理也是为了他好,他反倒好,总是来拆她的台。
室内顿时变得一片沉寂。
良久,谢珣对祖母说,“不信那您再问问她,可否愿意给我当妹妹。”
话虽是对这老太太说,但谢珣视线从未离开过李绾楹。
而李绾楹像是缩在壳里的乌龟,半晌都不抬头,也不吭声。
老太太沉了口气,敛着花白的眉看着身边的李绾楹,畏缩地低着头,比原先女眷在一起说话时更为紧张。
加之李绾楹确实安分,不像是好面子的人,更不是张狂的人。
老太太眯起眉头,隐约觉得不对劲。
与其说李绾楹这丫头是谢珣的贵人,不如说,她更像是被牵制在他身边的人。
而李绾楹抿着唇,好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着谢珣,“我愿意”方要出口,老太太却先开了口。
“我这老太太也只是出个主意,既如此,你们年轻人的事,就由你们自己做主,我啊,就不跟着掺和喽。”
李绾楹听老太太顺着谢珣说话了,神色几不可察的沮丧了下来,而李绾楹好不容易抬脸,又低眉失落的模样,谢珣尽收眼底,眯眸静静看着。
老太太到底见了多少年的世面,神色转又轻松,她拍着李绾楹的手背,话又像是在警告谢珣,“不过有一点,要是这小子亏待了你,绾楹你可一定要跟我讲,我虽一把年纪了,但说的话还是管用,我好替他爹,替你,教训他。”
李绾楹展颜笑了笑,“绾楹多谢祖母。”
“欸,好!”老太太弯着眼笑,“以后都这么叫我,咱们就是一家人。”
从老太太院子内出来的路上,李绾楹眼神空洞,走得极慢。
而谢珣不像往日那般走得步履生风,特意在前面等着她。
不过擦肩而过时,李绾楹没理会,径自垂着手臂,失神地走着。
谢珣立在原地,盯着她慢悠悠挪动的背影,对他视若无睹,黑眸里的烦躁越来越压不住。
谢珣再也忍不住,几步就跟了上去,走在她身边,语气不像刚才在老太太房里那般冷静克制。
“你以为她真是为你好?认你当侯府孙小姐,就是在为你着想?”
李绾楹任由脑子发白,什么都没想,不管不顾走着,谢珣咬紧后牙,一把攥着她手臂将她扯到身前定住。
“她是怕你纠缠我,所以才出这种馊主意。你呢?听得笑得那么开心,真有那么想当我妹妹?”
他的语气满是责备,李绾楹有些头疼,道:“是她提的,我又如何能拒绝呢,就像你要我做的那些,我不想,但是我能说一个不字吗?”
见李绾楹终于肯跟他解释,谢珣脸色好转了些,声音放得格外轻。
“好了,我知道,以后只是祖母再提这些,你别答应她就好。”
“嗯,我听你的。”李绾楹随口道。
谢珣薄唇噙起一丝笑意,望她清丽的脸,又许久未见,蓦地抬起手轻拂她的面颊。
李绾楹眨着眼睫,轻轻躲避了下,但谢珣也没看出来,回避不了,她就只由他碰她的脸,晚时,两人一起回了小院。
谢珣让人给她送了一份礼来,是一把精致的琴。
李绾楹本来兴致缺缺,但包裹着的绸布一打开,她的眼蓦然睁大。
这怎会和荀阶制的那把琴几乎一模一样。
谢珣抱胸站在一旁,看着李绾楹激动地跑到桌边左看右瞧,就知道她会喜欢。
李绾楹反复看了许久,才问:“你是从哪得到的这把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