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延双手垂在身侧,腰弓下得厉害。
看着谢珣大步离开书房,应当是处理公事去了,赵延这才呼处胸中积攒的郁结,随后又摇了摇头。他真真是彻底不明白了,他分明有意让谢珣去看看李绾楹,但前者不去,他也就以为李绾楹不算是顶重要的,可他扪心自问,他从未苛待过她啊。
不过谢珣发了次火后,赵延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再落下日子不来小院,甚至改为每日早晚来一趟。
而上回那个大夫显然故意将话往重了说,赵延一时着急,便将大夫的话奉为圭臬,赶上去跟谢珣禀报,结果却触了个大霉头。
而小院内,萍儿更是自责,害怕主子或是管事责怪她,问起李绾楹生病的原因是什么,若是知道是她有心将李绾楹拉出去堆雪人,才将身体冻成了这样,她肯定是逃不了罚的。
好在李绾楹躺了四五日后,病恹恹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起码是能吃下饭了。
这日晚,厨娘炖了冬瓜排骨汤,又做了炸茄盒一类的点心小吃,李绾楹闻着香味,出奇地有了胃口,正当要动筷时,却听到门外一阵喧嚷的声音。
李绾楹咬着筷尖,透亮的桃花眸望向大门,厚厚的红锦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臂掀起,一人身着雪色织锦大氅从外而入,谢珣玉冠高束,望着人的眼神愈发没有温度了,一瞬间见到他,竟让她有些陌生。
萍儿带着兴味的眼在两人之间来往,她上前接住谢珣解下的大氅,又往李绾楹看去,哪知李绾楹已从桌前站起,两手捏着手指站在了一旁。
望着李绾楹脸更加瘦,脸颊彻底褪去了肉感,小脸上的五官愈发浓烈,谢珣扫了她一眼,径自在她原本坐的位置旁坐下,道了句:“坐。”
“嗯。”李绾楹喉咙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边,就感受到谢珣苍蓝袍衫上渗出的寒意袭来。
桌上的饭菜还散发着热气,一瞬间李绾楹的胃口却像是被遏制住了,她给谢珣盛了一碗汤送到他跟前,“这是阿楹盛给大人的。”
看着李绾楹许久不见后怯怯的模样,谢珣忽然轻嗤了声,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汤碗,将它移到自己跟前。
“嗯?”李绾楹其实能感受到谢珣的冷淡,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她而起,她小心看着谢珣的反应。
谢珣清隽的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疏离的笑,“没什么。”
他这样的笑令李绾楹意外,事实上,他的笑让她想起她第一次在庄子上见他,他笑的就是这般模样,很有礼貌,却也有距离。
而后他们南下后,她见到的谢珣都是带着点戾气,威压感很重,行事虽然稳重,但有时也随心所欲。
现在呢,约莫一个月不见了,李绾楹今日见到他,竟感觉更加陌生了,他看起来很克制冷静,整个人淡淡的,像与谁都疏离的模样。还是只对她这样,她不清楚。但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他变了吗,她想问,但转念一想,她了解的他还是太少了,又有什么理由说他变了。
谢珣舀着汤匙,慢条斯理喝汤,李绾楹夹着点心吃,瘦削的脸颊咀嚼时,半边脸颊都鼓鼓的。
一顿饭下来,都是她一直在吃东西,却未见谢珣动筷子,她想起在江宁她手受伤时,谢珣总留她一起吃饭,夹着菜喂她。李绾楹眨着眼,一时忘了规矩,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茄盒送至谢珣唇边。
谢珣并未张开嘴,敛下眼睫静静看着她夹的东西。
随后他缓缓直了腰身向后,淡声道:“我在外吃过饭了。”
“哦。”李绾楹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不想场面太过尴尬,就将手收了回去,把茄盒送进自己口中。
这一顿饭她吃了很多,吃到胃撑得厉害,她还在吃,而谢珣早早离席,吩咐人准备沐浴的水。
李绾楹是后来才洗的澡,谢珣沐浴时,她还在吃东西。轮到她洗澡时,她望着沉静的水面,总觉得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她压抑得难受,然后就哭了出来。
李绾楹慢吞吞地吃饭,洗澡也是慢吞吞地,她穿好寝衣出来,就见谢珣倚靠在床栏边,翻她平时翻的话本册子。
那册子上写的都是些清贫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她无聊打发时间看的,每每都会疑惑话本子上的人是怎么相爱的。
谢珣微挑眉眼,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却许久都听不到那人的动静。
再一抬头,那人削薄的肩侧半挽着乌发,正在屏风前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望着床前的地上发呆。
谢珣喉咙发出浅笑,声音微扬,“过来啊。”
李绾楹讶异地抬起头,谢珣看向她的,弯起的眼眸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