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似曾相似。
应宣原名应萱,她并非宫女,本也是官宦之后,少时便被父母送入宫中,给当时还是公主的长公主做伴读。
十六岁那年,应萱离宫回家,家中为她寻摸了一门婚事,应萱不愿意,但她拒绝无果,还是被家人送上了花轿。
送嫁途中,应萱提早醒来,趁着众人不备,她逃了婚。
十七岁的应萱奔逃在路上,身后是许许多多想要追上她去完婚的仆从,她褪去了繁复的嫁衣,鞋子都跑掉了一只,但是她没有停下。
她几乎要被人追上、抓住。
彼时长公主从外归来,她骑着马,跑到应萱跟前,她没问应萱发生了什么,只是朝应萱伸出手:“上来吗?”
应萱没有迟疑,她被长公主牵引着上了马,坐在长公主身后。
马儿跑起来,没有人能追上她们。
长公主带着应萱回了自己的府邸,问清楚了缘由,知道应萱不愿意再回家,便将人留在了长公主府。
再后来,她成了长公主府的家令。
不管是公主府家令还是长公主府家令,这个位置过去一向是由宫中内侍担任的,不过长公主执意要用女官担任,之前的徐嬷嬷等人,都是宫中女官。
应萱将自己名字里的“萱”字去掉了“艹”,改名“应宣”,她在家中说的话无人听见无人在意,她或许不能让天底下的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至少在长公主府里,她代表长公主说出的话,总会有人听见。
宁襄回神点头,应宣手上用力,将宁襄也拉上马,两人一马追着阮希他们的身影而去,她有些怔忪,也觉得有些奇妙,她只在长公主的视角见到过当时的场景,如今却是换了另外一个角度。
城门处,元袤的马车追上了长公主的灵驾,元袤下了马车,臃肿的身体伴着啼哭,奔向了长公主的棺椁。
长公主棺椁旁自然是有人护卫着的,但是来人是靖王……那些侍卫并不敢轻举妄动,不管陛下与靖王的关系如何,靖王毕竟亲王、是陛下的兄弟……
他们迟疑的瞬间,元袤嘴上哭着喊着“阿姐”,身子撞向了运着棺椁的马车。
元袤身子厚重,竟将那马车撞翻,马车上的棺椁也跟着被撞落,棺椁只是送去停灵,还未封钉,因此只是盖着,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棺椁侧翻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棺盖也随之被撞开,厚重的棺盖掀开又落下,带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另外一道重响响起,是棺中之物砸在摊开在地上的棺盖之上,并非□□与木料的碰撞声,而是……石料与木料撞击发出的声响,不是普普通通的小石块,像是一块巨石砸撞在木板上,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原本陪在棺中的金器与石料、木料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棺椁之中,并不是长公主的遗体,除了那些陪葬物之外,众人看到的,是一具白玉雕刻的石像。
是一个女子模样的石像,石像与人一般高,雕做了仙人的模样。
万籁俱寂。
突然间,有人高喊道:“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有人附和着:“长公主凡身化石、羽化登仙去了!”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不远处的阁楼之上,一处旗子挥动,所有潜伏在暗中的弓箭手顿时按兵不动。
卫显坐在阁楼之上,目光也死死盯着那具砸落在棺盖之上,然后又滚落在地的白玉石像,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扶手,手背青筋冒起。
在手下小心翼翼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时,卫显的视线在其下的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元袤身上,卫显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标未出现,撤!”
元袤跪在原地,呆呆看着对面的石像,双目通红:“阿姐……”
阮希和顾闲没有上前,并且拦住了跟过来的应宣与宁襄。
“居然是真的……”阮希喃喃道,“殿下真的不在棺中。”
应宣远远看着那具白玉石像,耳畔听着那些人喊着长公主登仙的话,她摇了摇头。
“这世间没有神佛。”
“她不在此处,”应宣看向宁襄,眼神锐利,“她在哪里?”
宁襄呼吸一滞,有种应宣若是得不到答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强烈感觉。
宁襄身子莫名瑟缩了一下,没能撑住:“在、在宫中!她尚在宫中!”
顿了顿,又找补道:“我猜的!”
应宣似乎并没有反驳宁襄话的意思,她回望了一眼,宫墙距离城墙太远,中间隔了无数的坊市街巷,从她们这里根本看不到。
应宣收回视线,沉思许久,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末了声音低低地,突兀地轻笑出声:“原来她还在宫中啊。”
宁襄心中蓦地一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