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们为何要这样做。
可是她知道,那具棺椁之中,并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阮希依旧盯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襄张开的嘴又闭上——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她初回京城,又没有什么门路,长公主不在棺中这种事,连她俩都无从知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根本没办法跟人解释,她跟长公主的关系。
她当然不是长公主,她也是一个真真切切活了十五年的人——宁襄莫名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当然是一个人了。
她的名字是长公主取的,她俩有同样的名字,可是她跟长公主明面上的接触乏善可陈,寥寥几笔便可带过,她该怎么跟别人解释,她跟长公主的关系呢?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她可能是长公主的催命符——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不说她们能不能接受她的身份,她也不想让人知道,长公主让她回京,便是心存了死志……这是长公主的秘密,长公主并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
长公主先前曾经想要替宁襄置办宅邸,便是在安排后事,那些后事里,包括了对宁襄的安排,包括了对所有人的安排。
只可惜长公主没料到,还没等到宁襄这个催命符起作用,她自己便死了。
她有许多想要做的事都没来得及完成,她便死去了。
她死得突然,不管是她还是宁襄,都没做好准备。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长公主的尸身如今不知道在何处,外边送葬的队伍里,棺椁未必的空棺,那里边或许会有陪葬之物,但里边没有尸身,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所以,宁襄说那是一个陷阱,也许等的便是像阮希这样的人。
宁襄不知道阮希她们为什么要去劫棺,但是她不能让她们去冒这个险,她不想她们自投罗网落入别人给她们铺设好的陷阱中——这肯定也不是长公主想要见到的。
僵持之间,厢房的门重新被叩响,阮希似乎也并不觉得她能从宁襄口中得到答案,或许是看在宁襄跟长公主有过一段渊源的面子上,阮希朝宁襄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开门。
阮希进来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应宣也跟着动作,宁襄气急,上前挡住阮希的动作:“我说了,不要去!”
“你们一个个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宁襄是真的很生气,“都说了那是个陷阱!陷阱!怎么还上赶着去送死?!”
阮希还不待说什么,外边等候的人似乎等久了,忍不住开口道:“阮大人,怎么了?”
宁襄更生气了——又来了个熟人!
“顾世子?”宁襄道破门外之人的身份,看向阮希和应宣,“你们是生怕死的人不够多是吧?”
“不对,”宁襄皱眉,阮希和应宣一起行动她可以理解,毕竟她俩都曾是长公主府上出来的人,但顾闲又是怎么回事?没听说过她们跟他私底下有往来啊,这样想着,宁襄便直接问出口,“你们是何时有往来的?”
宁襄觉得,她要是长公主的话,她得被他们仨气死——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弟弟妹妹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凑在一起计划着要去做会丢掉性命的蠢事,完全不顾自身和家族的安危。
……
就算她不是长公主,她也很生气。
阮希没有回答,只是道:“姑娘若是无事,还是回去吧。”
顿了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亦有所指:“待会外边只怕要更乱,晚了姑娘怕是回不去了。”
阮希看了看宁襄,多叮嘱了一句:“你快些回去吧,就当作我们今日没有遇到。”
宁襄呼吸一滞,会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对方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是啊,堂堂皇都,戒备森严,那是长公主的葬仪队伍,他们怎么可能成功?
就算他们侥幸成功了,又怎么可能逃脱得掉?
他们不可能成功,就算成功了,那里边也没有长公主的尸身。
“阿阮,”宁襄本来深思熟虑过,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阿阮”这个称呼她本不想再用的,可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们,宁襄声音悲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
“我本不必跟你解释,”阮希轻叹,“但看在你那一声‘阿阮’的面上……她曾说过的,若有一天身故,她不愿意葬入皇陵。”
宁襄冷落了:“她已经死了。”
“她也许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了,”宁襄说着幽幽叹气,“她不会希望你们做这些——她如果知道你们为她这句话涉险,只怕是……死不瞑目。”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陛下也在的吧?”宁襄回想了一下,“有没有可能……陛下也是记得这句话的,所以陛下也许根本没打算让长公主葬入皇陵,那只是一个旨意罢了。”所以长公主的尸身,不在棺椁之中,仍在别处……仍在皇宫。
阮希看向宁襄:“你怎么知道……陛下也在场的?”
宁襄本想说自己的猜测的,但是她知道,这样的说法很难说服他们,迟疑了一会,宁襄叹了口气:“她告诉我的——长公主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