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他为也在这一群平民百姓之中,还乔装打扮似乎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模样。
不过既然他这样做或许是有他的理由吧,宁襄打定主意当作今日没看到他,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也丝毫不露痕迹,一眼都没多看。
不过兴许对方也不会注意到她便是了。
在皇宫和城门之间差不多中间的部分,人果然是少了些,虽然知道现在人少可能是因为灵驾还没到,待会人肯定还是涌过来的,不过宁襄不想走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长公主灵驾行得很慢,日头出来的时候,宁襄才看到了前边持幡之人。
百余人过后,才是长公主的棺椁,宁襄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人群最前边的禁卫——今日送葬的仪驾,还是有些过于铺张了。
甚至远超一个长公主能有的规制。
她想了想,好像也能明白——大概,是做给天底下人看的吧。
她有些心疼——今日花费的银两,若是拨付给今夏受洪涝侵袭的州府,不知道能挽救多少灾民令多少人免于流离失所。
结果却花在了这毫无意义的葬仪之上。
只是这些也不是她能管的。
耳畔传来仪驾之中吹奏的哀乐,也听到身旁和远处的小声哭泣声,宁襄打起精神来,从人头之间看向远处缓缓而来的华丽棺椁。
棺椁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人们面前,其下有车舆,上有华盖,周身以帘幕遮挡,还有宫娥内侍禁卫遮挡,只能勉强窥见一二。
整块金丝楠木造就的棺木,饰以金银珠玉宝石,雕着凤纹华章,单看外部,便可知价值不菲,里面的精巧自是不用说。
后边还有一众陪葬之物。
宁襄满脑子只有四个字“劳民伤财”。
可是她不能说出口。
说了也没有人听,有心人听见了,只怕还要给她扣个“大不敬”的罪名,她是不介意陪葬,只是……不值得。
而且……
这条大街约莫十丈宽,长公主的棺椁走在最中央,宁襄站在最边上,她看着棺椁从自己眼前经过,她与棺椁——或者说,她与长公主的尸身最近的时候,应该有五丈左右,可是……
宁襄拨开人群,朝着棺椁追去。
近了……近了……更近一些了……
宁襄脸色煞白,秋日的清晨,却仿佛淋了一场倾盆大雨,又像是晒了一中午的太阳,还像是雪中站了一宿……
她周身发烫又冷汗涔涔又冻得发抖,明明心里已经有数,但还想再确认一遍,只能继续追着棺椁。
但追着棺椁的人不仅仅是她,也有别的人也在跟着棺椁跑——真心吊唁的人、只想看热闹的人……宁襄被人群裹挟着上前,想要冲出禁卫的阻拦想要更近一点确认,但是前边冲撞禁卫的人已经被拿下,其他人赶忙往后退,宁襄还是想要往前。
她伸出手,差一点抓住一个禁卫的手臂的瞬间,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她前边还有人,那些人被禁卫推搡着往后、往她的方向而来,宁襄想躲开,但是突然之间,周身都失去了力气。
也许后来的史书上会有记载,说嘉阳长公主出殡这日,京中百姓含泪送行,因不舍长公主想要瞻仰长公主遗容而发生踩踏,造成数起伤亡。
她大概是那被踩踏的无名之人之一。
也有可能这种事根本就够不上被记在史书之上。
就算记上了也是是虚假的、粉饰的、掩盖事实的。
而事实是什么,宁襄已经能够确认——
事实就是——
长公主的棺椁之中是空的。
说是空的也不对,里边或许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银珠宝玉石的陪葬,但唯一没有的,便是原本该躺在里边的长公主的尸体。
长公主的尸体不在棺中。
长公主不在棺中。
……她不在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