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过去,更不会异想天开想要进宫,只是远远地抬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宫墙——这是天底下最坚固的壁垒,也是这世间最难以逃脱的牢笼,多少人想进去而不得,但也有人想出来而不得。
宫城内外都有人把守着,宁襄也没有靠近,远远看一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回到如今住着的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再过一会天黑之后便是宵禁,终于等到她回来的姚嬷嬷总算是安下心来——宵禁之后若是宁襄还没有回来,她只怕就要担心死了。
“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姚嬷嬷帮着拍了拍宁襄身上的灰——大概是一路上被风吹到她身上的——姚嬷嬷仍旧是后怕得很,“早知道奴婢应该跟着姑娘一起去的。”
宁襄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又不会走丢。”
“姑娘这一出门便是一整天,奴婢可真是担心死了,”姚嬷嬷拍拍胸口,“姑娘再不回来,奴婢只怕就要出去报官寻人了。”
宁襄自觉理亏:“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她其实可以早点回来的……若不是多绕了一段路的话。
“可是出了什么事?”姚嬷嬷看她轻身而归,“姑娘没把东西拿回来吗?”
“放心,没出什么事,”宁襄摇头,“只是顾世子不在府上,我过几日再去便是。”
“回来了便好,”姚嬷嬷掌了灯,“姑娘先用膳吧。”
宁襄不再说话,她们只有两个人,吃饭倒也没那么多规矩,饭食还温着,就等着宁襄回来,宁襄看了看,“以后我若是出了门,嬷嬷先紧着自己先用了便是,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姚嬷嬷不愿意,“姑娘以后早些回来便是了……这京城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姑娘以后出门还是带上奴婢吧。”
宁襄摇头,低声道:“嬷嬷只怕迟早也要习惯……不用等我。”
姚嬷嬷没听清她的话,给她盛了饭过来,宁襄便不再多说。
用过晚膳,洗漱过后宁襄也并不急着安寝,姚嬷嬷胆子小,不敢自己回屋去睡,跟在宁襄身边,看着宁襄拿着沈慧留下的绣品轻轻摩挲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说起来都是奴婢不好……要不是奴婢身无长技不能养活姑娘……姑娘也不至于变卖夫人的遗物。”
“嬷嬷说什么呢,”宁襄叹气,“这些年若不是嬷嬷一直在照顾我,只怕我也坚持不到今日……嬷嬷跟着我受了太多苦……这一大把年纪的,又怎么能让嬷嬷操心这些事。”
“姑娘说的什么话,”姚嬷嬷反驳道,“当年若不是遇到夫人……奴婢只怕早就已经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
宁襄摇头打断她:“嬷嬷,那些旧事就不用再提了。”
姚嬷嬷点头不再多说,想了想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姑娘,我们也为长公主烧些东西吧。”
宁襄呆了呆,正想摇头,姚嬷嬷又道:“长公主毕竟与姑娘渊源一场,也算是最后送长公主一程。”
宁襄便没继续阻止。
她看着姚嬷嬷将东西一点一点投入火盆中,只是看在那些火舌一点一点将那些纸扎的东西一点一点吞噬,静默无言。
姚嬷嬷一边烧一边道:“姑娘你说,这些东西长公主能收到吗?”
宁襄摇了摇头。
姚嬷嬷也不知道她摇头是说不知道还是说收不到,也不深究,只是继续问道:“都说头七这日,死去的人会回到家中……也不知道长公主回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公主府……卫家……还是皇宫?”
宁襄仍旧只是摇头。
“也许她都会去吧,”姚嬷嬷感叹道:“长公主一定有许多放不下的人和事……要走的地方只怕很多……你说她会不会来找……”
她本来想说会不会来找宁襄,说着说着自己又怕了,宁襄闻言笑了笑:“嬷嬷别胡思乱想,回去睡吧。”
姚嬷嬷点头,收拾了东西以防走火,宁襄与她一道往回走,正在这时,突然感觉天上似乎有亮光闪过。
宁襄抬起头,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绚烂的烟火,此起彼伏,照亮了半个夜空,仿佛漆黑的夜被人用浓墨重彩渲染过一般,却又转瞬即逝。
时人较少看到这般景色,一时之间竟都看呆了。
等到烟火散去,天空归于寂静,姚嬷嬷才回过神来,随即想到什么,变了脸色:“是谁这般大逆不道……”
烟火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禁止的,每年也就元宵时,允许燃放,其余时候都是禁绝的,只除了偶尔什么大的盛会……
总的说来,烟火算是某种带着庆祝的形式吧。
平时尚且不许燃放烟火,何况是今日——长公主头七之时。
今夜的京城,只怕是不会安宁。
宁襄幽幽一叹:“其实挺好看的。”
顿了顿,又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