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贵人若是现在便要买也成的,”张四娘见姚嬷嬷要开口,赶忙道,“不过现在买的话,的确是有些不便……若是贵人急着住进来……倒是可以给她们一笔赔偿,这样谁都不会吃亏……当然若是贵人不急着住进来,让她们继续住着也不会影响不是吗?”
横竖她已经收了的银钱是不打算退的意思,横竖她都是赚的,宁襄听懂了,阮希也听懂了,阮希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不必了。”
张四娘还是不肯轻易放弃:“阮姑娘若是不信,我也可以给阮姑娘留个条子做凭证的。”
“不用了,”阮希仍旧摇头,“我家主子……不能再买下这院子了。”
“这样啊,”张四娘做不成生意,一脸惋惜,“那阮姑娘今日过来……”
“只是过来看看而已,”阮希神色如常,“张中人你回去吧。”
张四娘这才告辞离去,阮希却没有起身,还是坐在宁襄对面,姚嬷嬷送了张四娘回来,看到阮希仍然没走,心中有些不安——毕竟今个一早,她们在小屋内忙活了一通,虽然说将砖土填回去了,但若是这时候去看,只怕还是会露出一些行迹。
虽然她们拿的是沈慧的遗物,是属于宁襄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但在外人看来或许并不是这么简单,若是有人认死理,她们也是说不清的。
“我知道你们,”阮希终于开口,“昨天发生的事我听说了。”
宁襄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这世间有许多巧合事,”阮希抬头看向宁襄,“但我不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任何巧合都是有因由的,”她盯着宁襄,“你们昨日才来京城,为何一来到京城便要住这里?”
“这真的只是巧合,”姚嬷嬷连忙接过话由,“阮姑娘这些话……也是牵强附会得很。”
“那日她进……之前特意绕了路来到这附近,莫名其妙询问起这院子的情形,”阮希低头,“她说过两日会将此地买下送与一个人……我问她是要送给谁,她没有跟我说。”
宁襄依旧沉默着,姚嬷嬷怕对方仍旧没有死心,有些紧张:“阮姑娘?”
“不是我们夺人之所好,实在是我们如今需要一个住处暂时离不了这里,”姚嬷嬷跟她解释着:“听张中人说你家那一位看起来便像是贵人……既然是贵人,想要什么样的居处没有?何必非要跟我们抢呢。”
“放心吧,”阮希吸了吸鼻子,“我不会跟你们抢的。”
“要买这院子的人已经不在了……”阮希苦笑着,“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替她做这件事。”
“也许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用做,”宁襄终于出声,只是她并没有抬头,“阮姑娘,你回去吧。”
“你……”阮希抿着嘴,盯着宁襄,“你能不能叫我一声‘阿阮’啊?”
她将双手放在石桌上,一脸的紧张,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宁襄沉默良久:“我与你素不相识,似乎不适合这般亲近的称呼。”
阮希咬着嘴唇,眼中水光闪动,面上带了一丝灰败,她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微弱下来:“可是……”
“可是……”她声音呢喃,“我想听人喊我一声‘阿阮’。”
“这世间不会再有人喊我‘阿阮’了,”阮希声音几不可闻,“我想听你喊我一声‘阿阮’……”
“你我素不相识,本不该叫得这般亲密,但如果你非要如此,那我喊一声也无妨,”宁襄看着她,轻轻叹气,“阿阮,你回去吧。”
“好、好的……我都听你的,”阮希终于起身,走了两步却踉跄起来,她终究没办法大步迈开脚步离开,背对着姚嬷嬷和宁襄,蹲在昨日没工夫清理、还长满了杂草的花坛前,将头埋进双肩,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任何声音。
从她站在门外到进来之后,她一直看着坚定淡然,此时此刻,却无端端让人感觉到了她的脆弱。
姚嬷嬷想要上前安慰,被宁襄伸手拦住——让她自己解决就好。
阮希蹲在那里哭了约莫一刻,终于起身,抹了抹脸,回头看着宁襄,眼眶还带着红眼睛里还带着湿意,她看着宁襄:“你说得对,如今我们素不相识——”
她张了张嘴,压抑着什么,半晌才道:“宁、宁姑娘。”
“嗯,”宁襄应道,随后点头,“阮姑娘。”
“阮姑娘,”宁襄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
宁襄顿了顿:“昨夜在外边的人是你对吗?”
阮希没有说话,宁襄便只是叹气:“我们住到这里纯属巧合,你不要多想。”
“对,”姚嬷嬷也跟着道:“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我知道,”阮希挤出笑容,最后看了一眼宁襄,“这世间,原来真的有巧合一说。”
宁襄目送着她离开,姚嬷嬷过去把门关上,回到宁襄身边还有些心有余悸:“姑娘,真的是吓死奴婢了。”
“幸好这阮姑娘看着像是好说话的,”她感叹道,“也幸好她没有要求四处看看。”
“奴婢还以为姑娘昨日没听到声音呢都没敢跟姑娘说起这事,昨夜外边的声音真是她?”姚嬷嬷不太放心,“你说这阮姑娘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想干嘛……”
见宁襄还在走神,姚嬷嬷喊道:“姑娘?”
“啊?”宁襄回过神来:“嬷嬷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姚嬷嬷没有重复之前的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姑娘在想什么呢?”
“没在想什么,”宁襄摇头,声音幽然,“只是在想……”
她声音低低的,连姚嬷嬷站在一旁都没有听清——
“女子的直觉……真的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