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三两句话的功夫,宁以禾已站到他二人面前。
一个又圆又长的月牙被递到柳天月面前。
见她半晌没动,宁以禾眼神瞟过:“接着。”
像是才缓过神来,她木着手,接过细长的竹签,上面挑着个沉甸甸的月亮,透着灯亮,晶莹的糖浆闪出点点星光。
“这个给你。”
莫让琂一手捏着细长的签字,将它拢在手里正反面的转着看。
“这画得什么?”
“小狗啊。”
“哪里像狗了。”
她将视线从糖人上移开,落到他身上,笑起来:“我觉得挺像的。”
好像她的目光里有火星,只要碰上,心里就会发烫;莫让琂只好不动声色的将眼睛移开,他轻皱眉尖,好看的脸上也有了些难为情,低低的声音敲在宁以禾耳畔。
“别笑了。”
宁以禾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胳膊被轻轻挽上,整个人倒着向后退去。
“走了。”柳天月默默开口。
“欸!”
走了半条街,郎稚已捧了一堆哄小孩的零嘴,吃的满嘴流油。
韩佑手上还挑着只他一定要买下的兔型纸灯。
“红灯笼,红灯笼!”那老伯叫卖声沙哑低沉,穿着破布袄,缩在桥边,脚边堆满了刷着金边的红灯笼。
一双墨色锦靴停在眼前,他搓着龟裂的糙手,抬起浑浊的眼。
“这个灯笼是做什么用的?”他笑眯眯的看着他。
老伯听得朦胧,只是守在这一晚上,见终于来了客人便赶快踉跄着起身。
“卖!卖!十文钱一个。”
郎稚没在意他的答非所问,只是朝身后喊:“韩佑兄,我想买个灯笼。”
他嘴里塞了堆鱼肉丸子,说话横飞白星。
韩佑走上前,略带嫌弃的撇他一眼,语气不耐道:“我说你差不多得了。”
“大冬天的,买了灯笼好让大伯早些收摊呐!”
倒是个道德绑架的好手,韩佑下意识想。
他叹口气,还是扯开系在身侧的钱袋;手还在里面,却被人按住。
“我来吧。”
莫雨将一块银元宝递出去。
“钱老板大方。”郎稚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这,用不了这么多啊这位公子。”老伯双手捧着那块似烫手山芋的银元宝,无措的站在原地,身子下意识向前微微弓着。
“这几个我们全要了。”莫雨笑得和善。
“十三兄在玉隐宗时倒是很朴素。”莫让琂凑到宁以禾身边。
她双手抱着,也感慨着接话:“是啊,我也是直到金香阁,才知道他在外竟是钱老板。”
“张伯?”
大伯茫然的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郎稚身旁的姑娘。
他用手搓着眼睛,但夜色太浓,还是看不真切。
“你是?”
宁以禾走上前,站在柳天月身后看着她。
她声音有些颤,但还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老人:“我是小月儿啊。”
好像心底深处早就干涸的土地有了新的泉眼,尘雾被温凉干净的清泉覆盖,记忆翻出新枝桠。
老人的双眼有一瞬清明,他朝前走了几步握上柳天月的双手,又抬起一只手在她肩上轻拍。
“长高了,脸上有肉了。”
说着这句话时,他眼里盈出泪花。
“那位大伯是谁?”宁以禾提着一个灯笼,快步跟上身前的柳天月。
几人走在回家路上,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喜欢八卦,郎稚这回没挤在何清焕和韩佑中间,反是慢了几步,退到柳天月身侧。
柳天月一人提着两个灯笼,走得有些吃力。
“我小时候是个孤儿,跟着另外几个年长的孩子,也是孤儿,靠吃百家饭长大。”她手上一松,低头才发现宁以禾不知何时接起了自己手中的一只灯笼,跟她一起提着。
郎稚右手夹着一个灯笼,也学着宁以禾,接过了柳天月的另一只灯笼。
“也就是说你经常去他家蹭饭?”
她笑出声:“你们两个这样,我还怎么走路。”
柳天月让他松开手:“嗯,他和王婶没有孩子,见我们可怜,经常请我们到他家吃面条。”
“他编灯笼编得很好,可是挣得不多。擀得面条又粗又短,清水里捞出来,尝进嘴里却是甜甜的麦穗味。”
她好像回到了儿时的那个冬日,说得很慢。
一直走在前面的三人脚下步子似乎都慢了,几人靠得很近。
“家里只养着一只母鸡,冬天很少下蛋,但不论我们什么时候去,碗里总会有鸡蛋。”
那碗面条汤上总飘着浅黄色的鸡蛋丝,小时候的柳天月吃饭时总避开那点鸡蛋,直到它落到碗底,才不舍的含进嘴里。
“张伯今晚会睡个好觉。”莫让琂的声音不高,他落后几步,抱着两个灯笼跟在宁以禾身后。
他顺势看了眼回头的宁以禾:“他养大的孩子现在很健康平安的活着。”
郎稚撇过头去,比刚刚安静了不少,略有些疑惑的看着柳天月。
张伯身上怎会有那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