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月牙早挂起来,天也黑全了,几个年轻人借着酒劲儿在宁以禾的院子里闹腾。
韩佑半眯着眼,双颊通红,夹起块炸茄子,塞进嘴里。
他素来不甚在意自己形象,喝过酒后更是如此,大剌剌坐蒲团上,只屈起一条腿,用来垫着夹菜的那只胳膊。一袭青色长袍被他穿出些匪气。
“小禾,说!你是不是偷学师叔做菜了?”那块茄子还在他嘴里团着,显得有点口齿不清。
“这茄子真像他做的。”
宁以禾今晚也喝了几杯,这会就静静低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昏昏欲睡。听见这话,身上不由打了个寒颤,精神了几分。
“这我做的,毋庸置疑!”她这会大脑也不清醒,心里想了什么便说出来了。
好在在场唯有莫让琂还清醒些,其他人都醉了,没听出来这话的毛病。
就是方才一直盘踞在何清焕身上的柳天月,闻声也顺着桌沿爬的离宁以禾近了一点。
她忘了二人之间还隔着一个何清焕,是以被挤得避无可避的何清焕,只好向后仰,双手撑地。
“胡说!我师父做的茄子,我知道……比这个好吃。”
傍晚某个山脚,几个童子在院子里生火,有一身着白色长衫的老者步履匆匆,不断穿梭在院子和一间小蓬草屋里。
“诶?我记得方才炸好的茄子已经端进来了啊?”
“夜生,将炒好的菜端过来吧。”
一阵脚步声后,进来的人手上却两手空空。
“您方才不是都已经端进来了吗?”
“奇怪……”
玉隐宗自此又平稳度过两年,莫让琂成为玉隐宗的第一个以妖族身份拜师的捉妖师。有人觉得戏谑,让一个妖来做捉妖师,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也有人觉得无所谓,毕竟捉妖师也不是见妖便捉,捉的无非是些作恶多端的恶妖,因此即便他本就为妖,做的事也不算违背本性。
大家众说纷纭,争议肉眼可见。不过反观这话中的主人公,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每日跟在宁以禾身旁,勤学苦练,从不偷懒。
他仍旧与宁以禾同吃同住,其实白瀛真也曾提过叫他搬出来,只不过被他拒绝了。
莫让琂只说习惯了那里的生活,再者宁以禾也觉得二人是朋友,所以也没反对。只不过两人不再混住一个房间罢了。
彼时风穿竹隙,宁以禾同韩佑并肩从竹林里出来,莫让琂则独自悠哉的跟在他二人后面。
宁以禾前十几年勤勤恳恳的在玉隐宗当咸鱼,近几年忽然要翻身争做天下第一的捉妖师,果不其然迎头来了几盆冷水还有数不尽的质疑。
不过这都是些身外事,她倒不甚在意,只心里暗暗攒劲。其实什么天下第一捉妖师的名号她也不稀罕,她若真对这称号感兴趣,哪还会做十几年的咸鱼。
她只想捉拿妖王,然后亲手杀了它。
她内心这点小九九,别人恐怕难看出,但逃不过同门内的亲师姐师哥。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没点破。
两年的时间过去,以宁以禾的天资,已练到了有时甚至能与韩佑打个来回的程度。
今日还是莫让琂掌勺,一回院子,他便自觉去了后厨。
其实原本两人商定好的是每日轮着来做饭,或许是莫让琂在厨艺方面颇有天赋,渐渐的便以她做的饭难以入口为由,成功夺得了掌厨大权。
“我看你不是吃的挺干净的?”宁以禾瞪了他两眼,仍不信邪的将桌上的菜每个都尝了一遍。
对面男人神色复杂,只低头扒饭。
终于她长叹口气,将筷子放下。
“算了,算了,你既然喜欢做,日后遍天天归你做。”
不想这话说了,对面这人反露出笑容。
宁以禾不屑,还有人上赶着讨活干啊。
据悉,与玉隐山相隔千里的长恒镇近日祸事连连,说是有一虎妖就在此地,百姓无不受其叨扰。
“师母,此次前去长恒镇,不如就让小禾也跟着去吧。”韩佑先开口。
此话一出,韩某人立刻感受到自己身后投来的炙热目光。
自改邪归正以来,勤勉多日为的便是获得一个实战的机会,想起曾经被各种小妖打趴的丢脸过往,宁以禾不禁小脸一红。
“也罢,是该叫她锻炼锻炼了。”
“清焕,你也去。”
见师母也应允了,宁以禾激动的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多谢师母!”
“别高兴的太早,下了山凡事听你师姐师哥的话,切莫任性。”
“谨遵教诲。”女孩双手交叠再作揖。
从师母那里回来已天色渐晚,几人并肩走着,脚下步子松松散散。
“小禾。”
宁以禾走在韩佑左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般偏头。
“这次去长恒镇,就带上寻竹吧。”
这话与她本意不谋而合,于是立刻回了个响亮的好字,抛向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