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就是看到他了。”并没有哭得很厉害,却让人觉得伤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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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的死很快传遍街头巷尾,安静了许久的爱社热闹起来。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关于他死亡的全部真相,不像沈小霜刚来时那样,他的死亡经过只有一版,也就是这时候,爱社大多数公民才知道,哦,原来我们这儿还有监控啊。
监控的位置很特殊,在城内外的交界处,所以更可能是猎场那边出钱安装的。
那是一段清晰的监控视频,马修坐在河边,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他才有了动作。先用刀子划开手腕,很果断,一刀见血,他任由血流了十几分钟,决绝地跳进河里。
大概是因为河里的水很冷,窒息的感觉太痛苦,所以青年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就浮出水面,但他并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再次沉下去。
也是因为河水太冷,所以第二次、第三次,马修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开始奋力往河边游,但他整个人已经被冻僵,也没有力气,最后幅度很小地挣扎几下,安静地消失在河面。
为什么呢?
有人说他欠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多少?
足足两万多呢。
众人感叹,那可真是不少。
这样的话在不同的嘴里出现,可是等天气再次放晴的时候,关于马修的死的讨论越来越少,C城的人也会越来越少,这一切对于C城的小孩儿来说很正常。
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是,似乎没人再关注遥貘的个人生活。
她埋头奔走,陪着沈小霜规律地前往医院复诊,偶尔想起这天,记忆里比那具尸体更冷人深刻的是数字,两万。
明明在蓝星,随便挖出一块不起眼的垃圾都不只这个数,新闻里建设新城市的拨款更是天文数字。
C城是一座被抛弃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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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五月,天气越来越暖和,爱社开始出现不同的面貌。
毛慧慧说学校初中部的小花园格外茂盛,教室的窗户上印满鲜明活泼的绿色,最近来上课的学生都多了不少。
公寓楼下的樱花树美得像一幅油画,3007公寓阳台上的可爱瓷开得格外好,就像遥貘在宠物比赛赢得它的那天一样,一层层的淡粉色花瓣重叠着,将花芯包裹在最柔软的内侧。
在这样漂亮的季节,遥貘被李斯明从一个宁静的夜晚叫醒,急促的敲门声直接叩在她的心口。
遥貘来不及穿鞋,仿佛某种预感应验一般匆匆跑下楼。
血迹从底楼的浴室门外一直断断续续延伸到杂物间的床边。
沈小霜虚弱地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很自然,他说:姐姐,对不起。
之后的一切仿佛开了快进,几张神色焦急的脸在她眼前不断变换。
等遥貘回过神,已经熟练地坐在了医院的急诊区外,站在她面前的是老熟人,年轻的金医生。
关于医学的专业知识怕她听不懂,所以金医生给了一个生动的比喻。
他说沈小霜的心脏就像底座开裂的沙堆,表面上看着很稳定,但在人看不见角落,细沙会不间断地往下流,不知道哪个时刻,整座沙堆都会突然坍塌。
遥貘没时间去品味这句话,她拿出一张从来没动过的老式银行卡。
医院里就有查询的机器,拿着一扫,就能知道余额。
李斯明以为她没钱,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过来:“要是不够,你拿着先顶一顶,我平时用不上。”
遥貘只动摇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回答,急诊那边已经传来通知,资源有限,医院单方面中断了沈小霜的治疗,已经把人转去临终关怀区。
遥貘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她立刻反应过来,哦,意思是,沈小霜要死了。
她僵硬地转身,随便抓住一人,问:“您好,请问临终关怀区在哪儿?”
对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正想说不好意思,被人捉住手,拖着往走廊尽头走。
银白的电梯平稳运行,在固定的轨道往四个方向直线运行。
遥貘看着李斯明印在金属内壁的影子,高大强壮,除了那张少年不驯的脸,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李斯明,你多高?”
后者依旧是从前那个表情:“不到两米。”
遥貘哦了声,目光落到自己头上空出来的那截空间,瓮声瓮气地说:“那咱们俩一样。”
少年轻嗤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把人拉出来,沿着指示走到临终关怀区,找到沈小霜的床位。
“擦擦眼泪,进去吧。”
遥貘破天荒地没反驳,那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站在感应带上等了一秒,穿过消毒缓冲走廊,进了临终关怀区。
沈小霜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沾满血的衣服被换成浅蓝的病服,又瘦又长的一条人,比李斯明矮了点,比她却高不少。
狗啃似的发型长长了点,刚好露出漂亮的眉眼,脸白得没有血色,已经没有少年人的活力,像被一团阴影罩着……他真的快要死了。
遥貘慢慢走到病床前,等了一会儿,沈小霜才迟钝地察觉。
“貘貘。”他虚弱地叫她。
遥貘故意皱眉:“叫姐姐。”
沈小霜休息得够久了,有力气笑一下,那双眼像两轮弯月。
他反驳她:“从法律层面来讲,我们还不是姐弟。”
遥貘不明所以,鼻音浓重:“你不喜欢我?我对你不好?”
“喜欢。”沈小霜说,“但我想叫你貘貘。”
都这个时候了,遥貘怎么会不同意呢,沈小霜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总是在生病时格外娇气。
而现在,就算沈小霜想要撒个天大的娇,她也会殷勤地接住。
可是少年只是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我想去蓝星看不冻港。”
他说:“貘貘,你替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