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貘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赤脚下床,从书桌抽屉下方抽出一把食指长的小刀。
她绕过床位,轻轻推开卧室门。
因为层高的优势,客厅格外宽敞,然而此刻黑漆漆一片,就像猛兽无声张开巨口,遥貘握紧刀,赤脚走了进去。
遥貘先去了藏书室,室内和窗平行摆了四个书架,个个顶着天花板,白天也能把光遮个七七八八,唯有最角落靠墙的位置有天光,那儿放着一把能把人包裹进去的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沿着几个书架悄悄绕了一圈,没人。
遥貘伸出手指,摸索着碰到最近一排书脊,沿着书排列的方向往外挪,一排书架有三米长,数着步子走到头,她轻轻呼出口气,心口没来得及平,膝盖忽然碰到坚硬的一角,只听“咚咚咚”一叠相继响起——
遥貘猛地僵住,是没有放好斜在书架边缘摇摇欲坠的一本硬壳书,书被碰倒,剩下的书全跟着往前栽,在这样的寂静之中堪比地震般的巨响。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呼吸,浑身发麻,寒意一点一点贴着后颈的皮肤爬到头顶。
然而求生的本能战胜恐惧,不顾踩过坚硬书角的疼痛,遥貘贴着墙躲到门后,汗水安静地从额角往下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始终传来半点声响。
所以她忍不住动了动发麻的双腿,贴着藏书室生锈的门弹出头,紧接着便走了出去,楼梯的台阶冰凉,遥貘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沈小霜发烧的那个夜晚。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双眼逐渐适应室内的昏暗,客厅里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遥晋房里漏出一点昏暗的光,走近了,是一把随手扔在床上的微型手电筒,屋里的东西被翻得到处都是。
要做到这样的程度,遥貘怎么可能没有被中途吵醒呢?
除非她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人藏在主卧。
呼,呼,呼……
遥貘被突然响起的呼吸声吓了一跳,随后迟钝地意识到呼吸声来自自己,她停下后退的脚步。
可紧接着后颈一凉,她在转身的瞬间下意识挥动小刀,刀刃轻飘飘地划开稀薄的空气,身后空无一人。
遥貘惊慌失错地环顾四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鬼贴在身后和她躲迷藏。
平时练的拳法步伐全喂了狗,遥貘后退着贴向墙壁,回过神来,转头往侧面一看,家门被室外的风吹开,将她吓个半死。
墙壁的温度贴着遥貘冰凉的背心,她终于冷静下来,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了会儿呆。
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大概六七岁的时候,自己还不适应遥晋频繁地外出,有一次半夜惊醒,满屋子都找不到人,吓得哭出了鼻血,再抬手一抹,抹得满脸都是。
遥貘用力咬着下嘴唇,心里涌起莫名的愤怒,如果她和遥晋一样就好了。
她不会害怕不请自来的陌生来客,
也不会偷偷祈祷世界上所有的坏人都会像童话故事里一样被善良的孩子感化。
软弱无能的人总是希望有一只手会在危急之际及时出现,拯救自己。
可是遥晋还会回来吗?
风将门吹得更开了点,遥貘轻轻抖了一下,看着更黑的室外,不知怎么地又起文学鉴赏课上老师分享的一首诗。
她记得老师讲到激动时,手脚并用,笨拙地爬到课桌上,脸涨得通红为他们朗诵那首诗。
她记得耳边传来班里学生看着这一幕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她记得老师挥舞着一只手说: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我可能是疯了,
遥貘深吸一口气,拿袖子擦了擦脸,捏紧小刀,抬脚走了出去。
她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下楼梯,冲到单元门外,冲到门外通向三岔路的小路,一道影子就在十米外。
遥貘瞪着酸涩的眼睛冲过去,拦住那道影子,用刀尖指着对方,大声问道:“是不是你?!”
影子显然不在同一个频道,怪叫一声,灵活地向后蹦了三步:“你你你,你谁啊?”
遥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拔腿就跑,直直冲进对面的派出所,边跑边喊:“同志,同志,有人抢劫!”
他这一嗓子不仅叫醒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员,就连路两边不少屋子也亮起灯来,有人打开窗户探头看。
几道身影从对面跑过来,手电筒对准遥貘的脸一晃,大喝道:“举起双手!”
遥貘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紧紧握着手里的刀。
与此同时,对面几人走近,其中一道年轻的声音疑惑地响起:“抢劫抢到派出所门……小貘貘?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儿?”
遥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张口说话才发觉声音沙哑:“我……韩叔呢?”
“今儿不该他值班,你和我说。”
“哦,我,我要报警。”
“什么?”年轻的小警察一愣,这才注意到她狼狈的模样,顿时面色一变,将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别怕别怕,你先和我们回去,咱慢慢说,哎哟,鞋呢?怎么光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