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么了?”沈小霜问。
“哦,没事,”遥貘没打算拉着他陪自己担惊受怕,“遥晋每次要出远门,都会和韩叔说一声,我就去去问问。”
沈小霜点点头:“哦,那我们要去废品站吗?”
他记得第一次到3007那天,遥晋带着他去废品站卖东西。
满院子的破烂货堆积着,将两间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堵得严严实实,而那个干瘦的老头就活在废品堆后头的阴影里。
“不了。”遥貘说,“老史密斯的钱都在他儿子那里,无论什么好东西都落不到他手上。”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补充道:“死了也一样。”
沈小霜抿了抿唇,想说他真可怜。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巷子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激烈的争吵在这样的早上爆发出来。
他好奇地伸长脖子,被遥貘伸手一把捏住。
“回家。”
“唔?”
“老史密斯有两个儿子,争红眼打起来是会动刀子的。”遥貘解释道。
而接下来的这一天果然如遥貘所说,吵吵嚷嚷不断,最激烈的时候还惊动了派出所。
等到傍晚时分,天纷纷扬扬下了场小雪,沈小霜好奇地从三楼窗户往外看一眼,瞧见两个被抓进派出所的大汉。
闹剧终于结束。
大概老天爷见不得人丧眉搭眼,翌日一早,灿烂的阳光穿透客厅高窗落到二楼台阶,竟然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大晴天。
遥貘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摊在蓝色碎花被面上的数学练习册已经写了大半,潦草的笔记快速将空白填满……
她歪在床头仔细看了一遍,确保整道题的解题思路没有漏洞后,伸出食指按住页角翻篇——
“貘貘!貘——貘——!”
有人在楼下扯着嗓子喊,脚趾都能分辨这是谁。
啧。
遥貘放好书和笔,撑着床坐起来,赤脚踩扁拢成堆的被子,豪迈地单脚跨上书桌,探头往窗外一看——
毛慧慧一身厚厚的暗红冬装,大辫子不见了,估计盘在帽子里,整个人圆滚滚地朝她挥了挥手,兴奋地喊:“快下来!”
遥貘皱眉说:“你上来。”
毛慧慧在家里呆得浑身起毛,哪里愿意:“咱们一块晒太阳去!河边有人钓鱼呢!”
“我要写作业。”
“明天再写!”
“不行。”
“唔,去嘛去嘛~我帮你写语文作业,还有课外读书报告!”
当然不行!
遥貘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区区整整十篇读书报告而已。
遥貘正要正气凛然地说不,可转念一想,毛慧慧毕竟是她最好的朋友,沉思两秒,遥貘决定亲自出去一趟,面对面拒绝她。
八点多,女孩儿全副武装下楼,费力地将米棕的围巾尾巴塞进衣领后,刚抬头就对上一双目光闪烁的大眼睛。
沈小霜早已穿戴整齐,夹棉的格子薄袄,巧克力色粗布棉裤,灰扑扑的外套搁在手边,小孩儿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中间,丝毫看不出想要黏着一块出去的意思。
遥貘没说话,默默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瞳孔微缩。
刚才还软趴趴躺在沙发上的外套已经神奇地穿到沈小霜身上,诡异。
遥貘不由想到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和家中小猫玩十秒一回头游戏的视频。
沈小霜不是真正的猫,脸上没有厚厚的绒毛,所以遥貘很轻松地看清他泛红的双颊,她压下门把手往外走,心里静静数了十秒。
“吱呀——”
门从内被轻轻挤开再合上,脚步声不紧不慢落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
室外明亮无比,迎着寒风,遥陌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少年,帽沿边露出一截黑色的发丝,眉毛浓长,眼底清透。
天气回暖后,他特意将阳台上那盆可爱瓷放到能晒太阳的位置,有保温层罩着,绿枝上已经冒出了花骨朵,粉粉嫩嫩,过了个年,人和花都很新鲜。
毛慧慧亲热地迎上来,笑着拉她的手:“貘貘,新年好。”
说完很熟练地看向少年,可视线不高不低卡在对方精致的下巴,咦?
她不太习惯地稍稍抬高下巴,惊讶地说: “弟弟,你长高了!”
这话引来遥貘侧头打量。
沈小霜眨了眨眼,有些局促地笑:“好像是有一点。”
纤细,像可爱瓷嫩绿的花枝,透着清新的少年气。
毛慧慧笑眯眯地祝福他:“长高了好,长高了才不会受人欺负。”
遥貘点点头:“没错。”
正是春节,不少在猎场工作的人有假期回来探亲,爱社比往常热闹。
周围多出来的大多为男性,身材强壮,脸上不约而同带着饱经风霜的痕迹。
“那些人是谁?”遥貘问。
“猎场里上班的,难得回来。”毛慧慧一脸你失忆的表情,“你第一天来爱社?”
遥貘摇摇头,盯着更远处:“我是说他们。”
毛慧慧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只描到几个模糊的背影拐进前面的巷子,便说:“不知道。”
总不能有人愿意来C市旅行吧?
没人知道,但好在他们都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三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往河边去,活像一排悠闲的土豆,经过为民商店,店门关得严严实实,红胡子麦克还没回来。
遥貘今年多腌了两条鱼,一条留给校长,一条留给麦克,打算晚点就送出去。
毛慧慧一边和他们说着闲话,抬手拦下一辆自动两轮车,和老板买了三份合成烤肉干。
“咻咻”两道又陌生熟悉的炸响,马路对面两个小孩儿头对头蹲下,正在欢欢喜喜地点炮仗。
这种东西既是古董,又是蓝星的管制用品,十几岁的小孩儿只在电视里或历史书上见过,不知道凭什么门道得来的。
“咻——!”只见幽蓝的焰火熄灭,金色的火花一闪而过,炮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
三张傻脸不约而同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几秒后,远处魁梧的灰色背影像个受惊的“大”字猛得跳起来,“卧槽,什么玩意儿!”
听声音年龄不大,沈小霜一愣:“姐姐……”
话没说完,对方骂骂咧咧转身,一副准备找人算账的架势,好巧不巧,这一转身和小路对面三双残留着迷茫的眼睛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