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突然被敲响，少年近乎神经质地抖了一下。

“沈小霜？沈小霜？明明听到声音来着……”

“我去上学了，锅里有吃的，不许浪费哦……”

门外少女嘟囔着，声音像被泡泡裹住模糊不清，不知带着什么魔力，轻轻敲碎了他的噩梦。

花了一点时间听懂这句话，沈小霜眼底的戒备逐渐消失，变为茫然，良久，他忽然转头看向窗外，眼睛微微睁大。

天已经亮了。

-

遥貘踩着薄薄的雪出了门。

气温在进入学校后明显上升，厚厚的围巾挡住半张脸，呼吸中湿热无法散出，等到了教室里将围巾取下，细腻的脸蛋粉扑扑的，整个人格外精神。

毛慧慧朝她打了个招呼：“貘貘早安。”

遥貘点点头：“慧慧早安。”

话音刚落，有人毛毛躁躁从背后挤过来，挤得她往前一栽，好险没摔到椅子之间的夹缝中扮演倒栽葱。

谁这么不长眼？！

少女的仿佛吃了大力菠菜，迅速撑起来找了一圈，而肇事者正暴躁地拉开椅子，随手将宽大的外套往桌肚里一塞，毛绒绒的脑袋抬起来，嚯，好一张五彩斑斓的脸。

鉴于对方看起来很不爽，遥貘又很聪明，于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这小子一回。

“李斯明又打架了？”她坐下，低声八卦。

毛慧慧点头：“昂，听说昨儿在老街和人约架，就这么不巧刚巧地被他爸撞见，又来了一场父子局，就他爸那大体格子，他还能打出个五五开，不知道哪儿来的牛劲。”

后桌凑过来说了一嘴：“说起来也算是咱们爱社公学的奇迹了，李斯明又不爱读书，还喜欢打架，竟然还没有退学。”

“可能有强迫症，游戏打通关什么的，读书也一样。”

几人说着小话，老李抱着教科书和水杯走进教室，班里没人不怵他，吵嚷声顷刻之间如潮水退去。

老李见状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道：“来，把书打开，翻到78页。”

“……众所周知，《愿望》是作家陈章学生前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上节课咱们做了赏析，这节课就拓展讲一讲陈章学的生平。”

遥貘拿出语文书和笔记本，其实按照C城这状况，平均学历水平低下，学到的东西能解决温饱问题就算不错了，可老李从来都是按照更高的要求备课的。

她想到刚上初一时小老头的原话，他说：不要小看C城这座看似落后的城市，有愿意放弃去主星任教的老师在坚守教育战线，你们一定要相信，信仰能诞育奇迹。

有信仰的人，总是不好惹的。

又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放学前，班长从办公室拿回来一沓表格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资源宝贵，A5大小的易可撕纸，左边分别是学科竞赛和通用语报名表，右边是爱社宠物竞赛宣传单。

二星最高行政长官说过，C城贫瘠，但C城人民的精神世界不能贫瘠。

宠物交流是一种性价比超高的建设良好精神文明的途径，为了鼓励这种创新，三城甚至联合起来为铲屎官们提供了十分可观的奖励。

上届的二星状元得了一万元的现金，二三名遥貘记不清了，但作为往届优秀参与者的皮皮，也给克里斯婶婶赢回了一条猪腿肉，这就足以说明活动的含金量。

可惜，遥貘叹了口气——

如果宠物的物种不受限制，那在她填上沈小霜名字的那一刻起，他们家目前面临的最大的困境就迎刃而解。

将这个想法和毛慧慧随口一提，后者不愧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当即说：“那样遥叔就不用担心没办法领养沈小霜了。”

可惜，两个姑娘一齐叹口气，然后在小巷外道别。

遥貘捏着单子往公寓楼走，转而又庆幸地想，就算领养失败也没关系，去宠物交流会现场看看也很有意思。

上一届交流会上，有一位魁梧的男人用绳子栓着一只锃亮的八孔皮靴进场，然后指着皮靴神情严肃地说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宠物。

他信誓旦旦：“只要及时抹蜡油，我的宠物就永远不会死。”

这种场面沈小霜一定没见过。

想着想着，遥貘不由翘了翘嘴角，上楼后，拿钥匙开门，轻快地喊到：“沈小霜？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等了两秒。

没有人迫不及待又故作矜持地从杂物间探出头，怯生生地说：“姐姐，你回来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甚至安静得有些异常。

遥貘皱了皱眉：“沈小霜？沈小霜？”

依旧没人回应。

她换好鞋推开杂物间的门，没人，转身进浴室，没人，拧开遥晋房间的门把手往里一看，没人。

遥貘脚步迅速地跑上二楼仔细检查，就连书房柜子底下巴掌宽的空隙也没放过。

她生气地握紧拳头，大胆推测——可恶的沈小霜，可能或许，再次离家出走了。

遥貘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把人找到之后，一定要给他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