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从舷窗望出去,熟悉的楼群在暮色里静静铺展。
柏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取完行李,从出站口出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举着牌子的司机。
老周,柏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司机,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大小姐,少夫人,一路辛苦了!”
江曼如被这声“少夫人”叫得微微脸红,低下头去。
“周叔,我妈呢?”柏悦随口问。
“太太在家等着呢。”老周接过行李,边走边说。
走出航站楼,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温度和气息,沉闷的和柏悦此刻的心情一样。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黑色的商务车,干净锃亮。老周打开车门,江曼如先坐进去,柏悦跟在后面。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江曼如靠在柏悦肩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闭上眼,像是累了。
柏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像个摆设。
那三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没有回复。
-
车子驶进柏家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柏母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招呼江曼如:“回来啦!曼如,饿坏了吧?”
江曼如乖巧地叫了一声“妈妈”,被柏母一把拉住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悦悦没照顾好你?”
“没有,”江曼如连忙说,“柏悦对我可好了。”
柏母这才满意地看了柏悦一眼:“这还差不多。”
柏悦翻了个白眼,拎着行李进门。
餐厅。
长条餐桌,六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柏母不停地给江曼如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曼如,多吃点,这个鱼是清蒸的,一点也不腥。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这个乌鸡汤,是补身体的,小姑娘家吃最好了。”
“谢谢妈妈。”
柏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想她的亲妈对自己都没这么殷勤。
不过也好。
有江曼如应付着,省得老妈问长问短。
她低头吃菜,随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那个号码。
她点开。
【这么想我?】
柏悦盯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无意间抬头,正对上母亲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疑惑。她顺着母亲的视线往下看,看到自己手里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正大喇喇地躺在屏幕上。
柏悦心里咯噔一下。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收起手机。只是抬眼,对上母亲的目光,轻轻扯了下唇角。
那个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在说:怎么了?
柏母的脸色变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江曼如。她正低着头喝汤,似乎什么都没注意到。
柏母瞪了柏悦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有责备,还有“你给老娘收敛点”的威胁。
柏母很快收回目光,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曼如碗里:“曼如,多吃点这个。”
江曼如抬头,笑得乖巧:“谢谢妈妈。”
柏悦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她直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光明正大。然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个笑容,一直挂在嘴角,带着点痞气。
想?
是啊,太想了。
想你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想你还能躲多久。
想你什么时候会乖乖地走到我面前来。
-
晚饭后,柏母拉着江曼如在客厅聊天,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她们从柏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一上车,江曼如习惯性的靠在柏悦肩上。她的呼吸很轻,茉莉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车里淡淡的皮革味。
柏悦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开进她们的新房,柏悦才叫醒她:“到了。”
江曼如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那样子,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猫。
柏悦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你先回去。”她说,“公司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
江曼如点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了柏悦一眼。
“早点回来。”
江曼如的声音里带着妻子的关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澈,清澈得让柏悦差点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但下一秒,江曼如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能包容一切。她弯下腰,在柏悦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柏悦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靠在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大小姐,去哪儿?”
柏悦看着窗外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两秒。
“迷途。”
-
迷途酒吧。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精、香水、信息素——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里发酵成一种独特的氛围。音乐低沉,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柏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和每一次来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来猎艳的。
她穿过人群,走到吧台边。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Beta,染着一头灰蓝色的头发,耳骨上一排银钉。他看到柏悦,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