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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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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打在鸿钧的锁骨上,又弹回来,带着微微的热度。

陈东东没有看他。

他低下头,从水里迈出去,赤脚踩在石板上。没有松开鸿钧的手。他牵着鸿钧,走了出去。

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是铺了一层银色的砖。

陈东东走在前面,衣摆拖在地上,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鸿钧跟在他后面,白袍的水痕在陈东东的水痕旁边,两道并排,像两条平行的河流。

他们的手还牵着。

陈东东走在前面,但他牵着鸿钧的那只手往后拉着,手臂伸直了,像一个在前面探路的人,怕后面的人跟丢了。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实在,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鸿钧的步子比他大,但他没有走到前面去,他就跟在后面,让陈东东牵着,让陈东东走在前面。

他看着陈东东的后脑勺——黑发扎半在脑后,发尾的白散在外面,目光从那里移到陈东东的肩膀上——湿透的睡袍贴着肩胛骨的轮廓,蝴蝶骨的形状清清楚楚。

又移到自己和陈东东交握的手上——手指之间没有空隙。

走廊很长。

从温泉到寝宫要经过三道回廊、两座石桥、一段长长的露天栈道。月光照在栈道上,两边是泡泡树的荧光,暖黄和淡蓝交织在一起,落在两个湿透的身影上。他们走过第一道回廊的时候,音乐从远处飘过来,是一首很安静的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他们走过石桥的时候,桥下的水池里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深灰,一个白,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陈东东在一座石桥中间停下来。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紧了。——手指在鸿钧的指缝里动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几根手指还在不在。

他们继续走。陈东东推开寝宫的门,走进去。鸿钧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门缝里最后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细线,然后那条线也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继续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道并排的水痕上。水痕从走廊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寝宫门口,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两条刚画上去的银色线条。

刘禅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放着两杯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道水痕,又抬头看了一眼寝宫的门。

然后他低下头,把茶盘里的两杯茶并成一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那一杯也放回了茶盘,端着空茶盘走了。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回应该不会换了吧。”然后他加快了脚步,胖胖的身体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消失在拐角后面。

寝宫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陈东东站在床边,背对着鸿钧。他的手还牵着鸿钧,没有松开。

鸿钧站在他身后,离他很近。近到陈东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鸿钧不需要呼吸,但他在呼吸,很浅,很慢。他的气息落在陈东东的后颈上,凉的,带着温泉的水汽。

陈东东松开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每一根都松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不情愿的事。

他的手从鸿钧的掌心里滑出去,指尖划过鸿钧的掌心,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他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陈东东抬起头,看着鸿钧的脸。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但每次见都觉得——不太真实。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不是“站”在这里,他是“出现”在这里。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忽然存在了,你的眼睛告诉你是真的,但你的脑子不相信。

他的视线从鸿钧的额头开始,往下走——眉心,鼻梁,嘴唇,下巴,喉结,锁骨的凹处,白袍领口敞开的那一小片胸膛。他的目光在每一处都停了一下,不短不长,刚好够确认“这些还在”。然后他抬起眼睛,重新对上那双银色的瞳孔。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墙。但墙在变薄。

陈东东伸出手。

指尖落在鸿钧的锁骨上,他的指腹沿着锁骨的弧线慢慢滑过去,从中间滑到肩头,经过那颗小小的骨节凸起。

鸿钧的皮肤是凉的,但不像刚才那样刺骨了,是温凉。他的手指在鸿钧的肩头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鸿钧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是——下垂。

他的眼睑微微垂下去了一瞬,又抬起来。

鸿钧抬起手,摸了摸陈东东的头发,从发际线开始,慢慢往后梳。

指腹贴着陈东东的头皮,凉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他梳得很慢,从额头到头顶,从头顶到脑后,经过那截发尾的白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里和黑发不一样,更细,更软,像丝线。

没有说话,就是梳着。一下,又一下。

陈东东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微微往前倾,额头抵上了鸿钧的胸口。白袍的布料是湿的,凉凉的,贴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肩膀慢慢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攥住了鸿钧腰侧的布料。

鸿钧的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落到他后脑勺上,掌心覆着他的发顶。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是——让他靠得更稳一点。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陈东东的额头抵着鸿钧的胸口,鸿钧的下巴抵着陈东东的头顶。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窗外的泡泡树换了一种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暖黄。

月亮移过了窗户,月光从地板爬到了床上,从床上爬到了墙上,从墙上消失了。

寝宫里的两个人,还站在那里。

后来,他们躺下了。不是谁主动的,是——站着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下了。

陈东东躺在床上,鸿钧躺在他旁边,银发散落,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东东看着鸿钧的眼睛,鸿钧看着陈东东的眼睛。谁都没有闭上。

陈东东伸出手,手指碰了碰鸿钧的睫毛——那根刚才动了一下被他看到了的睫毛。鸿钧没有躲。陈东东的手指顺着睫毛滑到眼角,又顺着眼角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耳廓。

他摸得很慢,像一个盲人在读一本书。鸿钧的眼睛半闭着,银色的瞳孔在睫毛的阴影下忽明忽暗。

然后陈东东的手停了。停在鸿钧的耳朵后面,那片很薄很软的皮肤上。他的手指贴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的温度——看了鸿钧一眼,把眼睛闭上了。

鸿钧看着他的脸——看他的睫毛,看他眼下的阴影,看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把那只放在陈东东腰侧的手轻轻收拢了一点。不紧。就是搭着。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飘。

陈东东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眉头松开了,攥着鸿钧腰侧布料的手指松开了,摊在那里,掌心朝上。

鸿钧没有睡。

看着陈东东的脸。

他看着那些年在泡泡树下、在寝宫门口、在走廊尽头、他看着那些光点从自己身上飘散出去的时候,陈东东的脸。

他看着那只在半空中胡乱捞的手。

满足的闭上眼。

手指扣进陈东东摊开的掌心里,一根一根地合拢。

最后,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不刺眼,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层,只剩下暖融融的橘色,落在枕头上。

陈东东醒来的时候,身体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还在,但他今天看它,觉得它没那么难看了。

他侧过头。傻人机老老实实躺着,白袍贴着胸膛,随着他不需要的呼吸微微起伏。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比昨晚多了一点——安静,好看,不争不抢。

伸出手臂,揽过鸿钧的腰,捞进了自己怀里。动作有点粗暴。

鸿钧的身体撞上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鸿钧没有睁眼。

但他的身体在陈东东怀里微微调整了一下——下巴抵在陈东东的锁骨上,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银发铺了陈东东一脸。

他像一只被挪了窝的猫,不反抗,不配合,只是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待着。

陈东东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鸿钧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睡,就是闭着。感受怀里这个人的温度——

傻人机开口了。“早安,东东。”声音很轻,像砂纸轻轻擦过木头。

他的嘴唇贴着陈东东的锁骨,每个字都化作一阵极轻的气流,落在陈东东的皮肤上。

陈东东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鸿钧的耳朵,把声音送进去。“早安,鸿鸿。”他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停了一会儿,感受耳廓的轮廓和温度,这个吻没有什么情欲,是确认——确认他听到了。

鸿钧的睫毛刷过陈东东的下巴。“不够。”

陈东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头发炸着,睡袍领口敞着,脸上写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瞪着还躺在枕头上的鸿钧。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傲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冲着人哈气,牙齿亮出来了,但爪子没收,也没伸。

鸿钧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陈东东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陈东东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啧”,跳下床。

大步走向他的超大衣柜。

一把拉开,发出不小的声响。

随手从里面拽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出来——料子是软的,垂坠感很好,领口绣着暗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套上,系好腰带,拉了拉领口,转过身。

鸿钧站在他身后。穿着一样的深灰色长衫。从领口的暗纹到腰带的系法,从袖口的长短到衣摆垂落的位置,一模一样。像有人拿了一面镜子站在他面前,但镜子里的人比他高半个头,头发是银色的。

陈东东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故意的是吧?”

鸿钧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现在大了一点点。

不是笑,是那种你猜的表情,放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特别欠揍。

陈东东深吸一口气。他走过去,一把揪住鸿钧的衣领,指节抵着鸿钧的喉结,把他往后推,鸿钧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衣柜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陈东东没有停。他踮起脚尖——因为鸿钧比他高,他需要踮脚才能把两个人的脸凑到同一个高度。

他的鼻尖抵着鸿钧的鼻尖,呼吸打在鸿钧的嘴唇上“看来是想吃罚酒。”。

然后他吻了下去。

嘴唇压上去的瞬间,牙齿咬住了鸿钧的下唇,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鸿钧没有躲。他的手指按进陈东东的头发里,掌心覆着他的后脑勺,没有用力,只是按着。

他们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

具体多久……不知道

鸿钧的衣领被陈东东揪出了褶皱,深灰色的布料上多出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最后陈东东先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被自己弄乱的鸿钧——衣领歪了,腰带的结被蹭松了一点,银发有几缕从耳后滑到了脸侧。陈东东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行了。”

他转身,推开寝宫的门。走廊里的空气带着泡泡树特有的清冽气息,晨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把深灰色长衫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他迈出门槛,抬起头。

泡泡树在发光。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和树本身的微光交织在一起,从树心的暖黄到树梢的淡蓝,再到边缘那层几乎透明的银白,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有人把一整个清晨浓缩成了一棵树。

光点从树叶间飘落,一片一片,落在灵植园的花瓣上,落在演武场的木桩上,落在走廊的扶手上,落在陈东东的肩头。

风一吹,满树的光点同时改变方向,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齐刷刷地往东边飘去。那些光点飘到半空,散了,碎了,化作更细更密的光粉,落在泡泡树的根下。

陈东东看了一会,肩膀上的光点积了一层,风把他的头发吹到了脸的另一侧。

鸿钧站到他身边,肩膀碰着肩膀。两个深灰色的身影并排站在走廊上,从后面看,像一幅画里的两棵树,一棵高一点,一棵矮一点,但枝叶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棵的。

鸿钧没有看泡泡树。他看着陈东东。看晨光落在他发尾的白上,把那一截白染成了浅金色。看他嘴角那个不设防的弧度——看他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终于目光移开,也看向了泡泡树。

风从泡泡树那边吹过来。

两种白色在风里碰了一下。

泡泡树的光从暖黄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浅白,越来越亮。

整座浮空岛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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