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抱着厚厚的一摞画稿走进来，画稿上全是小鸡和鸭子。各种姿势的小鸡——站着、蹲着、跑着、睡着、吃东西、打架、发呆。各种表情的小鸡——开心、难过、生气、迷茫、犯困、面无表情。每一张都画得极其精致，羽毛的纹路、爪子的弧度、眼睛里的高光，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过。
但颜色全是灰色的。
“服装装饰一类，目前都是未解锁状态。”杨玉环解释道，声音轻柔，“玩家需要通过游戏进度来解锁颜色和配件。初始版本只有灰色。”
貂蝉把几张画稿摊在桌上，上面画着穿了各种服装的小鸡——骑士铠、魔法袍、和服、泳装、晚礼服。每一套都画得极其精致，但颜色还是灰色的，像一套套等待被上色的模型。
“解锁后的效果会更丰富。”貂蝉说，手指点着一套骑士铠，“比如这套，解锁后是银白色，头盔上的羽毛会变成红色。”她又点了一套魔法袍，“这套解锁后是深蓝色，袍角会有星光特效。”
龙傲天看着那些灰色的画稿，点了点头。——灰色意味着等待，意味着目标，意味着玩家有东西可以追。
五条悟蹲下来，看着一张画稿上那只穿了晚礼服的小鸡。晚礼服是拖尾的，小鸡站在上面，表情一脸茫然，像是在说“我是谁我在哪”。五条悟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只鸡，”他说，“像太宰。”
太宰治站在三步之外，看了那张画稿一眼。
“……哪里像。”他说。
“表情像。”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一脸‘我不想在这里但懒得走’的表情。”
太宰治没有反驳。但他的目光在那张画稿上多停留了一秒。
龙池从龙傲天怀里探出脑袋，两只小胖手扒着桌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画稿，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他看见了那只穿了骑士铠的小鸡，嘴巴张成了O形。他又看见了那只穿了魔法袍的小鸡，嘴巴张得更大了。他看见了那只蠢萌的、永远没睡醒的鸭子，整个人都趴到了桌上。
“喜欢！喜欢！喜欢！”他一边喊一边摇五条悟的手，摇得五条悟整个人都在晃，“爸爸你看！那只鸡！那只！圆圆的！那个！”
五条悟被他摇得墨镜都歪了，语气散漫但嘴角带着笑：“看到了看到了，你松手，手要断了。”
龙池不松手。他另一只手去拉太宰治的衣角，太宰治低头看他，龙池指着那只鸭子，眼睛亮得不像话。
“爹地！鸭子！没睡醒的鸭子！”
太宰治看着那只鸭子——半闭的眼睛，微微耷拉的嘴角，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
“这是我的。”
三个字，宣示主权。
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龙傲天也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那是忍笑的表情。龙池没有听懂，但他觉得太宰治说了很厉害的话，于是他跟着喊了一句：“dady的！”
太宰治没有纠正他。
展示厅里热闹起来了。龙池一直在叽叽喳喳，指着画稿上的小鸡和鸭子，一会儿说“这个好看”，一会儿说“这个也好看”，一会儿说“这个不好看因为它看起来不高兴”——不高兴的那只小鸡就是五条悟说像太宰治的那只，龙池说不高兴的小鸡不好看，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把它从“不好看”的堆里捡出来，放在了自己面前。龙傲天和五条悟在争论服务器的支付接口应该支持哪几种货币，龙傲天说“主流位面的货币都要接”，五条悟说“太多了维护成本高，先接三种”，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谁都没有真的生气。诸葛亮站在中间，羽扇轻摇，偶尔插一句“二位不如先定个上限”，语气不疾不徐，像在哄两个吵架的小孩。
刘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一摞小零食，挨个分发。他走到龙池面前蹲下来，递给他一块小饼干，龙池接过来说“谢谢哥哥”，刘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白白胖胖的脸上全是红晕。
杨玉环和貂蝉收了画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闹腾，相视一笑。
古琴曲还在放着，低低的，像一层薄薄的底噪。那些吵闹声、争论声、笑声、龙池的尖叫声，都浮在这层安静之上，像水面上跳动的光斑。水面本身，还是静的。
诸葛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龙傲天和五条悟还在争支付接口的事，太宰治默默地把那只不高兴的小鸡塞进了自己风衣口袋里——没有人注意到，但诸葛亮注意到了。
他没有说。龙池骑在龙傲天肩膀上，两只手抱着龙傲天的脑袋，嘴里还在念叨“鸭子鸭子鸭子”。刘禅在旁边给他递第二块饼干。杨玉环和貂蝉正在低声讨论什么，大概是美术资源的最后调整。
闹腾。可闹腾了。
但诸葛亮的嘴角一直翘着，没有放下来过。不是因为热闹，是因为——这十七天里，浮空岛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泡泡树落叶子的声音都听得见，安静得每个人走路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安静得刘禅换了十七天的古琴曲，一首欢快的都没敢放。
现在好了。有人来了。有人吵架了，有人偷画稿了，有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喊“鸭子”了。
古琴曲还在放着，但诸葛亮觉得，那首曲子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换了曲子，是听曲子的人心里松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间屋子的门还是关着的。他又看了一眼泡泡树的方向——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但他没有收回笑容。
他转身走回屋里，羽扇一摇，声音不大，但稳稳地盖住了满屋的吵闹。
“休息室备了茶点。边喝边聊？”
龙傲天第一个响应。五条悟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说阿巴阿巴。太宰治走在最后，风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那只不高兴的小鸡，大概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