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从住处出来的时候,孙悟空已经在门口蹲着了。
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还扣了个斗笠,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大小别在耳后。毛脸倒是遮不住——他也没打算遮,就那么大喇喇地露着,火眼金睛在斗笠阴影下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太慢了!”孙悟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俺老孙都等了一炷香了!”
李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衣换成了青灰色的长衫,腰里系了条布带,头发用木簪随便绾着,脚踩一双布鞋。手里没拿酒壶,换了把油纸伞——没下雨,但他说“带着有安全感”。
“一炷香?”李白慢悠悠地锁上门,“大圣,我刚收到军师的消息,说让我们出发前去他那儿一趟。”
“又去?”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不是昨晚都说好了吗?”
“说是要叮嘱几句。”
孙悟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无奈,“什么都好,就是话多。”
“那你是不去了?”
“去去去!俺老孙又没说不去!”孙悟空迈开步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快点儿!”
诸葛亮站在浮空岛的大门口,羽扇轻摇,目光从孙悟空扫到李白,又从李白扫回孙悟空。
“大圣,太白。”
孙悟空站得笔直,斗笠下的表情难得的正经:“军师,你说。”
“第一,”诸葛亮竖起一根手指,“低智位面不考虑。主公强调过,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明白明白。”孙悟空摆手,“俺老孙又不是傻子,低智位面那些土著,连话都说不利索。”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往下说。
“第二,高活跃的天才,不许私自给名额。”
“这个俺老孙也明白。”孙悟空点头,“是资源,不能随便撒。”
“第三,”诸葛亮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你们俩……别光顾着喝酒误事。”
孙悟空的表情僵了一瞬。
李白撑开油纸伞,遮住了半张脸。
“嗯…”李白从伞后露出半张脸,声音很平,“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误事的人吗?”
诸葛亮看着他,摇着羽扇,没有说话。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力。
“……咳。”李白把伞收了,“我尽量看着他。”
“谁看谁还不一定呢。”孙悟空嘟囔。
诸葛亮把羽扇一收,冲两人微微一揖:“一路顺风。”
“军师放心!”孙悟空拍着胸脯,“俺老孙最靠谱!”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次说完,诸葛亮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想:就是因为说得太多,所以才不太让人放心。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微笑着点头,目送两人走出浮空岛的大门。
孙悟空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灰扑扑的短打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赶路人。李白走在他旁边,青灰色的长衫被风吹起一角,油纸伞夹在腋下,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诸葛亮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吕布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握着方天画戟,面前是一片被劈得七零八落的木桩。
诸葛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换新木桩。一根一根地插进地里,动作机械,表情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线。
“奉先。”
吕布抬起头,手里的木桩顿了一下。
“军师。”他说,声音低沉,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主上走之前交代了一些事。”诸葛亮走过去,站在演武场边缘,没有踏进场内——那是吕布的地盘,他从来不会不请自入。
吕布把木桩插好,拄着画戟站定:“某听着。”
“岛上安保交给你了。日常巡逻,外来者接见,灵植园那边偶尔会有小灵兽跑出来,赶回去。”
“嗯。”
“还有一件事。”
吕布看着他。
“主公说,让你别太闷。”诸葛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羽扇摇得快了一点点,“有什么事就跟蝉儿说,或者跟阿斗说。阿斗话多,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听着就行。”
吕布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个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诸葛亮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
“某省的。”他说,和上次一样的三个字,但这次的语气比上次软了一点点——像石头砸进深水里,溅起了一朵很小的水花。
诸葛亮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军师。”吕布忽然开口。
诸葛亮停下来,回头。
吕布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什么了不起的话。然后他说:“你也别太闷。”
诸葛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羽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好。”他说。
他走过灵植园的时候,听到了笑声。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什么东西小声嘀咕,然后同时笑出声来的那种笑。
他循声望去,看见貂蝉和杨玉环坐在灵植园的石桌前,面前铺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图纸。
貂蝉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图纸上勾勾画画,嘴角噙着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杨玉环坐在她对面,一袭鹅黄色的衫子,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她手里也拿着笔,但没有在画,而是在给貂蝉递颜料——递得恰到好处,不用貂蝉开口就知道她要什么颜色。
“这里,这里再加一点亮片。”貂蝉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
“亮片?”杨玉环歪头,“会不会太闪了?”
“就是要闪!就是要闪!”
杨玉环笑着摇头,但还是拿起银色的颜料,在貂蝉指的位置点了两下。
“再画一个蝴蝶结?”
“蝴蝶结会不会太可爱了?我们要的是性感。”
“性感也可以有蝴蝶结啊,打在尾巴上。”
“……鸡有尾巴吗?”
“画一个不就得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诸葛亮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扰。
他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刘禅在书房门口等着他。
“相父!”他抱着一沓文件,圆圆的脸上一片期待,“主公走之前让我把这几份整理好给您!”
诸葛亮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字迹工整,条目清晰,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优先级。
“这是你整理的?”他抬头看刘禅。
“嗯!”刘禅用力点头,脸上的肉跟着颤,“我昨天晚上熬到好晚呢!”
诸葛亮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确实有一点青黑。
“辛苦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早点睡。”
“那银耳羹——”
“照常。”
“红枣呢?”
“……照常。”
刘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白白胖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
“相父最好了!”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