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据露西所知,“猫鼠秀”这个节目制作水平,并不算多高,无论在游戏规则上,还是录影过程中,都存在很多破绽和线索。
如果治安署真有心去查他们,不出一周就能破案。
但,这个活动能流行,自然是有其原因的。该举办方还开设了盘口,在正式售卖留影宝石前,观众们能通过赌博的形式,参与到节目中来。
观众们可对本期的结果进行投注,可以选择一或多个“鼠鼠”,买他或他们最终生还,还是全灭结局,也可以按照“鼠鼠”的死亡顺序下注,还可对从放映开始的具体死亡时间下注,比方说买“多少时间内谁谁会死”。
“猫鼠秀”的存在,便是直接取悦人们内心潜藏的那份阴暗。
看到与自己无关、但相似的普通人被玩弄那种心理状态,简直在撩拨人的本能。
良知不会频繁地向人索取、也不会索取太多,但本能不同。
好比看恐怖片时,当你看到影片中的角色们被虐杀,你的本能会让你感到一丝庆幸、乃至些许快乐。
因为人类在见证同类死亡时,自己那份“活着”的感觉会变得更加真切。这种“见证”过程越是清晰、真实、强烈,那种感觉也就越明显。
“猫鼠秀”就是在为这种本能服务,放到现代,这种东西也只能流传在暗网中苟且偷生。
从仓库出来后,露西发现,自己正置身一座荒镇中。
露西注意到,这小镇到处都是杂草灌木,毛估估,规模曾有百户,现下,无疑是荒废了,不见半盏灯火。
露西只能借助月光视物。
很多民宅屋门都是敞开或虚掩着,但那些屋的采光都不好,露西手里没有照明设备,也并不打算到那些乌漆嘛黑、散发奇怪臭味的屋里探查。
即使用小拇指猜,她也能想到,在那些角角落落的阴影中,有若干个留影宝石在监视着自己的行动。
但,这种环境下,她也不太可能将那些道具一一寻出来毁掉,只能作罢。
露西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走出树林、找到Ray她们,然后赶紧回到正常世界去,远离这场该死的猫鼠秀。
她就这样一路小心摸索,已行至小破镇东方向边缘。
眼看不到百米,露西就能离开这,忽然!
咚嚓咚嚓——
一阵金属拖拽地面的声音,从她前方响起。
露西闻声一惊,猛然抬头。
同时,伴随着“哐”的一轮掣响,一条戴着薮猫面具,手持巨斧的人影,闪现在露西侧边仅有十米远的杂草空地上。
“噫呀——!”露西见状,吓得头皮发麻,她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原本,她还算谨慎,行得不快不慢,但这会儿,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夺路狂奔。
那个戴薮猫面具的“猫咪”见此,只是冷笑一声,便高举狰狞血斧,快步追了过来。
与露西不同,他的面具也是施过魔法的道具,具备夜视功能,他在黑暗中也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就算手持巨斧,他也能行动迅速。
面对这种亲临恐怖片现场的追杀,露西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都慌了神,只知道遵从恐惧时的本能行动,几乎不假思索地朝远离对方的反方向逃去。
于是,她不可避免地中了陷阱。
“啊——”
拐过一间废弃铁匠铺时,露西只觉脚底一凉,紧接着传来一阵明显的跳痛,让她不由得失声惨吟。
她迅速明白,自己应是踩到了类似三角钉的东西,还不止一个。
这些伤口有浅有深、有轻有重,虽不致命,就是疼得不行。
然,逐渐从身后逼近的狞笑声,让她无暇顾及这些,只能忍着钻心疼,在明知看不清前路的状况下继续前进。
终于,在穿透鞋底、脚板中了七八个钉子后,本就已经双腿发软的露西,因忍受不了剧痛,身形不稳,成了只滚地葫芦。
得亏此处野草有半人高,露西顺势隐蔽身形,翻进一间房门半掩的空屋,猫腰躲在窗沿下,本能死死捂住嘴。
幸好,那举斧脚步声未做停留,直接远去了。
又静静聆听会,没有声音。
她用了五分钟,才拔光留在自己身上的三角钉。
拔出脚底的那些钉子时,感觉尤为痛苦,因那些钉子扎得挺深,有几枚已伤到骨头。
露西在疼痛中忍耐,不敢出声,但已经飙出泪了。同时,心中的咒骂声也喊得震天响。
与愤怒相伴而来的,便是悔恨了。
露西没傻到天上去,缘由她大致猜到了。
她现在确实后悔,若自己早前,能稍微多些防备,不让那个男生上车、或者少吃两口对方给的食物,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没准还害了Ray她们。
因为对方可怜就放下戒心,因为对方长得不错,能说会道,就时时搭理。
露西很容易被人骗订金骗尾款,但她却总是不吸取教训。类似的亏她以前也吃过,只是这次的结果有点过于严重了。
一想到这些,露西的悔恨很快就变成了羞愧,继而又转化为了更强的愤怒。
可惜,和普通人一样,她也只能愤怒,并不能做什么。
这种时刻,露西不禁又觉得,或许自己错了。这些天来,熬出头的想法,不过就是一厢情愿和自以为是罢了,她还是那个露西·怀特,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一个平凡的底层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