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在经由玉清授法的那半个月里，大致将一气化生诀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是五行实相，这个阶段的核心是凝一气为质，借灵气成形，特点就是化物必成形，成形必有质，也就是说玉清所说的刚入门。

第二阶是气象运化，物象从‘有质’变成了‘有象无质’，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只是一气的运动状态，气动起来自然就是风，湿气沉下来自然就是雨，不需要‘造’，只需要‘引’，范围越大、持续越久反而越省力，因为她只是拨动了一个机括，剩下的是天地之气自己在运转。

乔疏目前就是处在这一阶段。

再往上走，连‘象’也不执着了，那所谓的天时晦明，已是突破了五行的框架，不再分为金木水火土，只论生、长、收、藏四气，直接对应天地四时。

这就是《黄帝内经》中讲的‘四时阴阳，万物之根本’，也是隐天门常道的‘法则天地，象似日月’的境界。

为什么一气化生诀刚入门时颇像基础五行诀，主要是因为没有入道的弟子神识太粗，握不住‘纯一气’，必须要先落到五行之上，好比给无色无相的一气涂上五种颜色，弟子们才能‘看见’，才能‘抓住’。

逐步去掉这些颜色后，把握住纯一气，到最后连‘一气’都不再执着——那就回到了道本身。

所以整个的修炼路径就是先给一气加分别，再逐步去掉分别，脱质入机、脱象入道。这个过程中心境多有增益，也非常符合隐天门‘为学日益，为道日损’的根本旨趣。

乔疏五行运化已至圆融，金木水火土都能随心化生，但仍是觉得隔了一层，触不到一气之本然。

玉清不答反问：“庵中老松，春抽芽、夏繁叶、秋敛气、冬归根。它身上可有木气？”

乔疏答：“松柏属木，自然木气充盈。”

玉清又问：“那春天抽的芽、夏天长的叶、秋天敛的气、冬天藏的根——都是木气，为何不一样？”

乔疏沉吟后答道：“春气生，故木旺；夏气长，故火旺；秋气收，故金旺；冬气藏，故水旺；土气寄于四季之交，是为轮转之枢。”

“世人以为金木水火土是天地之根，但五行只是四时之迹。你在五行上再用功，也不过是对着影子描红，描得再像，也碰不到那棵树。”玉清闭着眼，缓慢道，“风有信、雨有期、雷有时、霜有节——这些现象背后，是天地间那股生、长、收、藏的节奏，亘古不变。”

乔疏便问：“那弟子要从何处入手？”

若是平常，玉清肯定会挤兑乔疏几句，但今日她便是将这事儿轻轻带过了，丢给乔疏一卷书，便是道：“知时、顺时、逆时、忘时，天时晦明修到忘时，便是四时皆一气，不再区分春夏秋冬，一念之间，生、长、收、藏同时具足，你这才叫是摸到了‘一气之本然’的边。”

乔疏接住那卷书，粗略沉入心神去看，发现里面记载的就是修四时的具体修炼方法，每个步骤都写的非常详细，恐怕到时候只要一步步按这个来修就不会有错了，她朝玉清躬了躬身：“多谢师尊授法。”

玉清继续道：“一气化生诀修到极处，你会发现‘一气’也只是个假名，一个方便的说法。一气之前是什么？是道。道本无生无灭、无升无降、无四时无八方。到这一步，你便不用再修了，不是偷懒，是没什么可修的了。你是天地，天地便是你。一念起则万象生，一念灭则万象寂。所谓‘一气交感，化生万物’，也正是这个道理。”

乔疏脑海中灵光闪动，顺口就问了：“师尊你已经到这个境界了吗？”

玉清顿了下，咬牙道：“没有。”

“不对啊，师尊你不是以‘一气化三清’得道的吗？要是师尊你都没有到这个境界，我又要怎么到这个境界。”乔疏有些不解。

玉清沉默了一阵，才道：“我若是天地，天地便是我，那我岂不是已成了天道？然而人力有时尽……结成道果之后会枯萎腐败凋零，我终究抵达不了这一步，不然我早已攫取天下所有入道者的灵明，哪里还会放任明罗与我并称一时之雄？”

“所以师尊你的力量已经空前强大，再攫取一点灵明，都有使自己死亡的可能性？”乔疏十分胆大包天地问了玉清这个问题，不出意料地就让玉清黑了脸。

“闭嘴，再说下去我怕我一个没忍住打断你的腿，你觉得上回我攫取彻地他们的灵明是拿来做什么的？果实腐败之后会散出新的种子，我活了那么久，已经不知道重复这个循环多少次，怎么会因为多攫取一点灵明就死了？”

看起来就是不能再前进一步了。

也是，当初孤生竹跟她说一气化生诀也是仙道里用来开辟小世界的术法，可小世界毕竟不是大世界。自辟一天地而托身，永远都只是逃避者的做法罢了。

“但你或许可以。”玉清说，“明罗学我攫取天下修道者的灵明，在结成道果之后也不能再有所前进一步，便以为这条路是错的，但可能路并没有错，只是人不对，你既是碧落，天道待你总是会不一样的。”

玉清明罗走不通的路，不代表碧落黄泉也会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