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的想法一闪而逝，不过还是被明罗捕捉到了，她语气有些不善：“刚刚讲到你输了……”

乔疏尴尬地点头，把手往袖子里拢了拢，自己端端正正地坐好：“嗯，对，若是我输了……”

“开天辟地的人若是比天道弱，这事儿就成不了。所以最好是穷尽天下所有灵明，将那些道种都予一人之身，让那个人去做。孤生竹赢了，做这件事的就是她，你赢了，做这件事的就是你。道理就那么简单。”明罗一口气把话说完，“你这些日子在九幽宫也看了不少书，应当知晓，巫妖之后是神魔，上古神魔不再后，如今是仙魔，仙魔并立至今也是万年有余，不知天道惩戒何时会再来，修道者们与其一直战战兢兢地维持平衡，不如主动出击，命总是要攥在自己手里头的。”

“你命不该绝，被琬胧捡到，又被孤生竹收养，日月剑主里面就你还有点被培养的可能性。然后你便被玉清选作了碧落。即便最后你死在孤生竹手里，比起那些朝生暮死的蜉蝣，有碧落一身，你都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这个说法并不能完全说服乔疏，她觉得明罗不可能那么好心将一切都告诉她，顶多就是让她有个心理安慰，不管输赢，到时候能好好去打一架就好了。

乔疏想了又想，见明罗没有再读她的心，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自己就干脆说了：“我师尊与您算是一个档次的，若是要打决战，为何不用你们两个去打，非要等我强起来，让我与孤生竹来决一死战？”

“因为你是碧落，她是黄泉。”明罗平静地说道，“本座自是愿意由黄泉一意决之，但玉清非要有个碧落，不是你，也会有他人，在黄泉未践位之前，本座也只能由着她。”

乔疏皱眉：“晚辈本以为碧落黄泉只是在隐天门与九幽宫中的地位比较超然，现在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明罗不答反问：“入道之后为合道，合道之后即是得道，得道飞升为隐天门正途。碧落，你可曾想过，为何同为飞升，璟曜要比琬胧更强，而你师尊还能压着璟曜，让璟曜丝毫不敢有二心？”

“天地之道浩渺无垠，我师尊活日愈久，应当是对道的理解比璟曜仙尊更深些。”

“错了。”明罗的声音分外柔和，但乔疏听来却如洪钟作响，一下又一下砸在她的胸口，“所谓得道，不过是所问之事皆有所答，心中疑障尽去，生于天地之间无悔亦无愧。仙可称无漏真仙，魔亦可称无妄真魔。所谓得道，从来都和对道的理解无关。说来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天道又何须你来理解？”

乔疏有些难以喘息，但明罗话还没说完。

“入道之后天道给予你一点灵明，你便可以此来盗天。那么直接夺取那些人的灵明又如何？没错，你就能凭借那些灵明来盗更多的天，让更多所掌握的道响应自身的意志，让道替自己执行。”

“这一点是玉清最先发现的，她活得久，杀的入道的人多，夺取的灵明也多，以此，天道之下，一言一语皆含莫大因果，万事万物都开始围绕着她来进行运转，她自然可以大言不惭地称呼自己为‘天’。璟曜后来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胜不过玉清，以前胜不过，后来也难胜过了。本座是唯一能够与她相对抗的人。”

“可是，谁又告诉你，我们所走过的这条路就一定是对的？”

明罗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语气淡得听不出半点起伏，她手上出现无数微光，那些微光就像是一颗颗细小的种子，她五指稍稍向内弯曲，它们便彼此融合，成了一枚圆润光溜的果实。

“道种生长延伸出道干，道干之后结出道果。道果之后呢？自然就只剩腐烂枯萎凋零。”明罗忍不住笑起来，“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未来并不属于我们，所以决战只能你们来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明罗压迫力十足地问。

乔疏背上一沉，感觉有人拿一只脚一直往自己背上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但对方是孤生竹的师尊，自己又才与孤生竹结下那般因果，所以只能默默承受。

“……没有了。”乔疏脊梁笔挺，正打算起身告退，但一股规则般的伟力还是将她按在了原处。这就是道，不是术也不是法。

“那你就回答本座几个问题吧。”明罗忽然站起身，四周花蕾一扫而空，只留下了森森白骨。

“请说。”乔疏深吸一口气，正坐而应。

“你为何修道？”明罗声音一下子传入乔疏脑海，夺魂摄魄。

乔疏想都没想：“心有不甘。”

“你所修何道？”明罗的声音在乔疏脑海中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乔疏凝神屏息：“天魔之道。”

“哦……”明罗意味深长地道，“那你可知于你而言，何为得道？”

如果按照明罗方才所言，所谓得道就是所问之事皆有所答，心中疑障尽去，生于天地之间无悔亦无愧。

那么对于乔疏来说，她现在尚未正式踏入合道，得道一事也尚且遥远，她在这方面的认识显然是很不清楚的。修道一事光是心有不甘可不够，没有一个具体一点的标准，不知道该怎么衡量，到最后一切也都是枉然。

这是乔疏当前根本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她答了详细，明罗一定会从中找出漏洞，拷问于她。如果她避而不答，首先就是漏了怯，明罗还是会以此逼她出错。

然后，乔疏只思考了一瞬间就得出答案：“不知道。”

明罗眼中笑意渐深，还是以赞赏居多。

乔疏却没有注意到这般变化，她自顾自地解释道：“我生于天地之间，逆旅而已，生生死死，来来往往，皆不由己。我不知道何为得道，我只知道我一路往前终能得道，我既是碧落，我自当是会得道的。”

答案简单直白到可以说是无情的地步了。

明罗叹道：“碧落，你若是修太上道，隐天门不会有比你更适合的修行者了，不过相信我，天魔道修到极致之时也并不比太上道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