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刚刚被孤生竹从肩膀上放下来。

正处于六七岁年纪的乔疏，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眼珠黑漆漆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忽闪忽闪。

“清姐姐，你为什么那么高啊？”

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才踩在屋顶茅草上，抬头一看自己和孤生竹的身高差距，乔疏就兴冲冲地仰面问了起来，声音还有些奶气。

“因为我比你大。”

孤生竹施施然坐下来，低头在乔疏额头上亲了下，乔疏继续睁大眼睛看着孤生竹，过了会儿，就把脸埋在孤生竹的颈窝里。

“清姐姐，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好看呢？”

乔疏手伸出来抓空气，一抓到孤生竹的手指就完全不肯放松了。

“真的吗？”

“真的啊。”乔疏把脸在孤生竹的颈窝里蹭了两下，才由着孤生竹把她调了个面，固定在其身前坐好，她感受到孤生竹的下巴落在自己头顶上，就还是仰面问，“清姐姐，你为什么会想要学剑呢？”

“因为剑修杀人很帅。”

“清姐姐，我以后会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吗？”

“不会。”孤生竹答道，看着乔疏有些垮下去的脸色，然后又说，“会比我更厉害。”

总而言之，小乔疏话很多，叽叽喳喳的根本停不下来，乔疏记得那是一个自己不管遇到什么都要问东问西的时期，后来的自己都会对自己感到厌烦。

孤生竹躺下来，她也跟着在旁边躺下，一起仰面看星星。

眼前是如河流泥沙般数之不尽的星辰，小小的孩童乔疏感受着星空中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或动或静的那些星星所散发出的光芒。

月明便会星稀，能有如此星河垂落的夜晚，实在是因为今夜完全看不到月亮。看这天色，想来明日会是一个大晴天。

乔疏现下还不懂这些，躺倒看了会儿星星就只觉得无聊，根本安静不下来，左滚滚，又滚滚，就滚到孤生竹身上，搂着孤生竹的脖子问：“清姐姐，我听道场里的人说，人死了，要是不入轮回，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是真的吗？”

孤生竹笑了笑回答：“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万万千千，杀之不尽，动辄又生，若都是变成星星，只怕这天都是装不下的。”

“听说我们隐天门最强的那批人都在天上，清姐姐，你以后也会去那儿吗？”

“你说的是三十六重天吧？那上面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论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本事，确实是比地上的这些人强。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片天可不是真的，就是所谓的得道飞升，隐天门建立以来，也从未有人真正到了上界去。”

“清姐姐你若飞升，应当就会到上界去了……”小乔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伤心了起来，嘴巴瘪了瘪，到底没有哭，“到上界就回不来了。那到我能飞升的时候，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在那之前，我岂不是要一直一个人？”

“为何说到上界就回不来？”孤生竹半起身，抱着乔疏，就轻拍着乔疏的背哄人，“你要是怕一个人，我就不飞升，留下来陪你便是！”

这句话落下来，小乔疏凭空感觉到重重压力，胸口闷闷的，气都透不出来，她还不清楚她的清姐姐方才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已是本能地知道，她不能答应：“清姐姐你能飞升，肯定是要飞升的，不应该因为我耽搁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我自己能坚持那时候。”小乔疏辫子已经散了，头发都披在肩膀上，气势倒是一点也不弱。

“冉冉也想要飞升么？”孤生竹着手就帮小乔疏扎辫子，忽然这么问。

“清姐姐不想飞升么？”

“清姐姐问你。”孤生竹语气耐心。

“都可以。”小乔疏不用孤生竹那么麻烦，直接把头发都拢到了肩膀后，“得道飞升后，我们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孤生竹笑了笑：“那你要不要飞升？”

“清姐姐飞升我就飞升。”

“你说我飞升你就飞升？”孤生竹怀抱着小乔疏的腰身，手指点在咯吱窝，“那我不飞升呢？”

小乔疏感觉自己被弄的有点痒，抿着嘴不愿笑的太开心，但还是注意到了：“不飞升？”

“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不看不想，不思不念，太上忘情，正在我辈。修太上道能到得道飞升的程度，你届时便是对我再过有情，对你来说也是一件无甚意义的事情。”

“清姐姐修到最后不也会这样么？”小乔疏有点懵懂地说，“什么情啊爱的，人道不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才导致天下大乱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也罢。”

“正是因为有了情，人才有资格被称为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你理应见证。”孤生竹却摇摇头，“没想到你同样是想要摒弃这些而成仙的。”

彼时的孤生竹说着小乔疏不怎么能理解的话。

“所以清姐姐才不想飞升？”

“嗯，不想。我这条道修到最后就不是走飞升的路子。”孤生竹朝她眨眨眼，展露笑颜，“即使如此，你也要跟我一起吗？”

“嗯，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