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断鸿看了一眼琬胧,那张脸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喜怒,可罗帏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那声音听似漫不经心,偏偏叫人觉得她话里颇有深意,隐约还有几分从容威慑的意味。
这能大早上从乔疏房中出来,其实本身就不一般——这客店又不是什么房间紧俏的高档地,这两人何至于要同住一间房。
“隐天门诸道场一直以来都有个恶性循环,谁发现了问题,谁就必须负责解决这个问题,而解决了之后,就会有永远解决不完的问题。”琬胧道,“做自己的分外之事没有半分功劳,做错了就要负责百分之一百的责任,还怕被别的道场举报,很多能解决的事就只能自己偷偷解决,或者叫不相干的旁人去做。”
“醉生梦死楼在这其中就大有可为了。”琬胧看着乔疏,帮叶断鸿道,“醉生梦死楼背后虽是九幽宫,可毕竟是玉生烟属下,因着玉生烟很大可能并不甘心屈于孤生竹之下,他们就能以此自我说服,这是帮忙壮大玉生烟,分裂九幽宫的行径,与醉生梦死楼合作起来,心理上更无障碍。”
乔疏听到琬胧这么说,大致就懂了。
想来当初琬胧不向这些道场求援,即使没有弑师杀主或与玉清有隙的干系在,也是知道这些人爱惜羽毛,实在是靠不住,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叶断鸿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当前这个话题上面了,她拉过乔疏到一边,就传声道:“我听说月恒道场被发现屠门时,这位琬胧仙尊是没有告知隐天门就自个儿跑了,一直都有人怀疑她与九幽宫勾结,难不成就是为了包庇你?”
乔疏没想到叶断鸿脑洞能那么大:“没这回事。”
“你行啊。不管你说的你是隐天门的碧落,还是跟九幽宫有什么干系,这位琬胧仙尊怎么说都是隐天门得道飞升的一位仙尊,长的也很不赖。”叶断鸿大力拍打着乔疏的后背,“你现在年纪还那么小,以后还有许多机会等你把握呢。”
“不是……”
“唉,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被我爹娘教导的就只知道闷头背心法,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常常一套剑法练下来,自己全身都是伤,却不知道这年头就没几个正儿八经自己好好修行的……有女人的软饭能吃,就赶紧吃,知道不?”
这道理都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乔疏还想辩解:“我觉得你可能是哪里有误会……”
“要我说,虽然乔木阴那家伙哪儿哪儿都不行,不得不说那张脸还是可以的,你小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小东西长的挺好看的,眉眼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估计长大了也是个不好惹的,但也没想到你现在能出息成这样……”
叶断鸿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看情形已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乔疏只好扯开话题:“叶折枝喜欢乔木阴,是因为乔木阴的那张脸吗?”
“不然你以为我姐图她什么?”叶断鸿眼一横,当即清醒过来,都不传声了,直接开口说出来,生怕作为灵体的乔木阴听不到,“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
对于修道者来说,年纪越大代表活得越久,通常也意味着实力越强,而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自然避尘,不洗澡才是常态。
以前孤生竹没她小时候那样天真无邪地提醒,也不洗澡的。
琬胧会洗澡,还是因为她经常洗澡,会拉着琬胧一起洗。
她经常洗澡,则是不怎么习惯用法术处理这些,能不用法术就不用……叶断鸿这么提起来,实属吹毛求疵。
此话一出,虽然玩笑成分居多,别说乔木阴脸色变了,琬胧的脸色也变了。虽然变动幅度不大,但乔疏还是察觉到了。
她拉着琬胧就走,远远丢下一句:“沉珠就先交给你了。”
“沉珠是谁?”
“住在隔壁那位,昨天你帮忙烤鱼的那个小姑娘。”
而等到叶断鸿进了隔壁,时年五十岁的‘小姑娘’沉珠,才在床榻上悠悠醒转。
乔疏则在赶往目标地点的路上,站中间,哄两边。
其实不是乔疏主动说明,乔木阴都不知道叶断鸿说的‘图她年纪大,图她不洗澡’是专门说她的。毕竟当时叶断鸿只有这后半句话说出口了……而听到前半句,乔木阴脸上竟然有点少女的羞涩感:“是这样吗?我觉得我长相平平,在人才辈出的修道界里并不出众。”
再怎么自谦也该有个限度,不过乔疏觉得脸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还有气质等一系列的内容,乔木阴应该是叶折枝很喜欢的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就像是一柄剑。
乔疏突然想到这个答案,然后本能地看向琬胧:难道她对琬胧的生理性喜欢,是因为琬胧是一柄剑?
琬胧不清楚乔疏在想什么,看到乔疏目光转过来,只轻声道:“乔木阴在吗?不在的话,我可以牵着你吗?”
乔木阴刚刚还在,但琬胧话一出口,她就不见了。
“娘,你不能这样……昨晚的事情我就不提了,你知道正常来说你作为我娘,你要拦着琬胧,不能让琬胧碰我,你知道吗?”
但这一番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感受到琬胧食指搭在自己的腕上,乔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速度在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