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容时扯了扯嘴角,自嘲笑笑,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顾左右而言他,还没有一个纸片人想得通透。
换作现实世界,他一定会这样想。
只是现在林容时听得心中发凉的同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封野的豁达、通透听上去像是放纵不羁爱自由,爱想爱的人,见想见的人,可只有林容时知道,这只是他人设的一部分。
但他听从自身想法,带上了本只会简单交集的谭映舟,这就说明,只要想,不管如何,还是可以改变的。
只要本人做出相应的改变。
不管如何,不试一下,他不甘心。
林容时单手拿着酒杯轻微晃动着,玻璃杯内圆球冰块滚动,琥铂色的酒液上下起伏在室内灯光的折射下呈现五彩斑斓的色调。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看向封野,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带走谭映舟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不带了。”
“有。”封野说,“有过。”
林容时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什么时候?”
“很多次,”封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舞台打碟的DJ身上,“第一次拒绝我的时候,系统弹窗警告‘该操作很可能导致世界崩塌’的时候,原剧情出现Bug。”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林容时,“说别管他了,不值得的时候。”
林容时摩挲杯沿的手顿住,“谁,系统还是谭映舟。”
“谭映舟。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发现我是玩家了,”封野停顿半秒,继续说:“后来想,可能是我多心了,一团数据,在怎么智能都不会发现这个现实的,他只是一团被设定的数据而已。”
“可反过来想,一团数据会担心我,怕跟着我,我顾念着他,一直担心他就完不成任务了,怕我将来回后悔,他有这些想法不就说明,他们不止一团数据,而是真实存在的。”
听纸片人说着些,林容时浑身鸡皮都起来了。
而封野说这些时,语气表情没有变化,坦荡到理所当然。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舞池那边一轮狂欢结束,DJ开始打碟炫技,躁动的音乐,伴随一下又一下的鼓点传了过来。
林容时低头看着酒杯,封野也没有催他。
隔了一会儿,林容时开口了,声音不大;“如果……他说那样的话,你没有坚持呢?”
封野挑了挑眉:“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喝酒,聊这些有的,没有的,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营养的‘哲学’。”
他耸了耸肩,有些好笑又带着几分认命,“毕竟人都已经进来了,还能咋地,怎么快乐怎么过呗~”
林容时:“……”
封野笑了笑,“看你如此纠结,又那么难受,想不通,我就多说两句。”
林容时等的就是他这些话,“你说。”
封野轻轻呡了一口酒,“你问我会不会动摇,会,动摇了很多次,但每次动摇完,我还是会想——如果因为对方是NPC而我不敢爱的话,我一定会后悔,即便最后带不走他,也有一段美好的经历不是么!”
林容时说:“你是开心了,那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的那个呢!不觉得对他很不公平,照你说所,他不止一团数据。”
封野飞扬的神色瞬间冻结,过了许久——
他才说:“所以我这不是选择和你交换,放弃了任务。”
封野试探性地问道:“你还是想回去?”
这就是林容时担心纠结的点,封野的世界可控,而他不是,尤其是这一茬接着一茬的意外让他头疼又惴惴不安。
更让他头疼和烦躁的是,连蚩辰自己都不想继续下去,还自毁式的,为了送他出去。
林容时满肚子的热情碰上蚩辰这个油盐不进的大冰山,一点办法都没有。
沉默了很久,林容时哑着嗓说:“我可以留下来,但是他不愿意。”
封野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蚩辰实话了。”
林容时一句没什么情绪的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炸得封野直接站起来了:“什么?你疯了!!”
“意外,一句两句说不清。”林容时捏了捏眉心,含糊道:“总之就是他知道了,现在非要送我回去。”
封野一口气在嗓子眼,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压下去,“那他是什么反应?”
林容时实话实说:“很平静,想送我回到现实世界。”
封野:“我算是知道这大雨天,又这么晚了,你把我喊出来的原因了。”
林容时:“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根本不会告诉对方实话。”封野一时间无法评价:“你可太虎了,也不怕对方接受不了。”
林容时将眼前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说起谎来眼睛眨也不眨,“他不理我,受不了,所以……管不了太多。”
封野给他树立一个大拇指,又开始幸灾乐祸,“那他现在理你了?”
林容时睨了他一眼:“更不理了。”
“换我也是。”封野说:“谁能接受自己是个NPC,不生气才不正常。”
林容时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封野看他,继续说:“你现在是打算问我要怎么办?”
林容时颔首。
封野坐了回去,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
——几首歌的时间过去,他才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是觉得自己只是一个NPC不算什么,把你送回现实世界才是对的。”
这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林容时怎么都想不通,听到他要留下来,蚩辰反而更生气了。
“是啊~所以到底该怎么做。”
林容时看向舞池,这个点正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舞池内人比刚刚更多了。
这件事太棘手,封野也毫无办法,没想到林容时将事情弄成这样,试着提出了建议:“说清楚你想要留下来的欲望,或许就会不一样!你也得给对方一点接受时间。”
顿了顿,他继续说:“只要有心,任何结果都可以挽救的,很多结果是个人的选择,我不是也留下了谭映舟,如果我选择继续任务,任务完成时,我就会离开里世界,现在我选择留下来了,只要游戏不作妖,应该是能一直留下来的,就算有其他意外情况,那也不怕,至少存在过,相遇过,我们两个玩家加起来,应该也是能心想事成的。”
林容时:“你还挺乐观。”
封野还是那句话:“我思故我在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容时起身:“走了。”
封野看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谈不上,”林容时将外套搭在手肘处,站在包厢门口回过头:“不过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谢谢。”
封野靠在沙发里朝他摆摆手:“别再大半夜叫我出来就行,你憋屈的没办法睡觉,我还要睡觉。”
林容时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鞋子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快到门口,通信终端有消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