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泠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很远的、带着凉意的感慨。她鼓起掌来,笑声在水里传开,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把石子。
“年轻人,有意思。”她抬起眼睛看他,黑色的唇脂在幽暗的水光里泛着冷。
闻澄跃忽然不想跟她吵了。他问出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那如果——一直没有人来这片海域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
方才他不知坠入了什么梦境,在梦境中看到的自己,不知那个自己在做什么。可他看着似乎……和时泠如今很像。如果这条路注定是坎坷不平的,他还要走下去吗?如果这片海域注定没有人踏足,那么,时泠身上的脏水会被洗清吗?洛水镇的真相会有重现天日的一天吗?
“不会没有人来的。”时泠眼里含着笑,黑色的唇脂看着都让人觉得亲切了几分。海水轻轻晃动,她的倒影在水幕里碎成一片光。
闻澄跃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很天真啊。”她笑起来,这次笑得很大声,却又不像之前那样放肆,反而有点像在说自己,“难道只允许年轻人天真,就不允许老年人也天真一把吗?”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空荡,像远处传来的潮声,一层叠着一层。
闻澄跃还想再说什么,脚下却突然一空。海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一点都不温柔,而是毫不容拒绝地把他和裴松吟一起卷出了水面。
“大师兄!小师弟!”
一出海面,褚晞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她正举着剑“哐哐”砸海面,水花溅了沈纤意一身。旁边的雪霄也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冲着海里大声叫着。
“你们没事吧?女鬼呢?没伤着你们吧?”褚晞见两位同门终于回来了,连忙嘘寒问暖道。
“没有。”闻澄跃攥着裴松吟的手腕跃上岸,站稳之后立刻松开,像被烫了一下,“区区女鬼,怎么能伤着我?”
他没去看裴松吟的神情。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唇角还残留着没消散的温度。闻澄跃看着两位师妹走过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让她们见着自己的双唇是何模样。
“师兄,小师弟,你们制服了海中女鬼了吗?她被你们抓回来了吗?”褚晞倒是没注意他的举动,只是将她的眼神探向裴松吟腰际。宗门弟子每个人都有一个锦囊,出门便挂在身上,为的便是捉住妖鬼后有东西装着。
可褚晞的视线却被闻澄跃挡住了。闻澄跃状似无意地往裴松吟前面一站不多不少地正好挡住了褚晞的视角。
他对褚晞道:“海里的不是女鬼也不是妖怪。”闻澄跃道,“出海的人总是失踪,这件事是镇长做的,和海里的那人无关。他就是仗着镇上的人会相信他,才这样大肆宣扬。”
褚晞方才就已想到了这一点,但她还有个问题:“海里的那名女子若不是鬼或者妖怪,那她是什么?”
闻澄跃:“她说她是神仙。”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褚晞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说法,当即捧腹大笑,“师兄莫不是在骗我?”
闻澄跃摊摊手:“她就这样说的,而且她说的是真的。”
褚晞满眼不相信地看着他的脸,继而转头回去看沈纤意:“哈哈哈四师妹,大师兄说海里那位是神仙,我咋不信呢哈哈哈,你说海里那是鬼还是神?”她没说完的是,而且如今闻澄跃不是在雪霄身体里吗?这狗子老早就被抛出海了,所以大师兄哪里和海中那名女子打过照面?真是奇了,连狗都会骗她了。
沈纤意正看着雪霄。狗子现在围着裴松吟直转,但并没有摇尾巴。
被褚晞叫住后,她抬起头来回道:“我不知道。”
“现在的大师兄说的那还能有真?”
“师兄说的是真的。”裴松吟突然开口。
褚晞愣了愣:“那应该就是真的。可神仙会在海里吗?我以为神仙都住在天上呢。”
闻澄跃:“……”为什么裴松吟一说是真的她就信了?他说的话就这么不可信吗?
“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