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们应当不会来闻澄跃院子里。那便罢了。他也不多说什么。
“可这狗是?”他记得自己有说过,宗门里不能养灵宠。
“闻澄跃”走过来,笑着道:“这狗是裴师弟的,师父不是同意养了吗?”
闻无落这才忆起,裴松吟的确有一条狗。那孩子猝然家破人亡,流浪在外,唯一的确幸是有一条狗陪着。那日他找到裴松吟,少年的神色坚毅:“不论去哪,我必须带着雪霄。”
裴松吟是他故友之子,好不容易找到他。他执意要带狗上山,他也拗不动他。只能给他开了这个先例。
只是他对狗子没什么印象,如今才真正看清楚了它长什么样。
闻无落微微低头,看着毛发光滑、黑白相接的狗子正在傻笑着摇尾巴,倒也笑了:“挺好的。看来松吟和你相处地挺好的,他对他的狗可宝贝的紧。”
来这里之前,他倒没想到自己这两个弟子相交甚深。
先前闻无落找到裴松吟,带他回宗门前,按着门中的规律,需要将他养的狗子送人。他只是这样一说,裴松吟就严防死守,不让他靠近自己,也坚决不答应同他离开。
今日褚晞对他说了一番话,他还以为裴松吟和闻澄跃两人有矛盾,但这般看来应当是多虑了。
“师父快进来坐着,不要再站着了。”
闻无落走进来,坐在石墩上。
桌子上有一盘炒山鸡。
“这是你做的?”闻无落看着“闻澄跃”,随口问道。
“是。山鸡是雪霄带回来的。它在后山打的。”“闻澄跃”开口道。
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山鸡的确是雪霄打的,也是他炒的。而他呢,就是在后山看着他罢了。
“师父尝尝吧。”“闻澄跃”递过来一双筷子,还盛了一碗米饭。
“好,我尝尝你的手艺。”闻无落笑着接过筷子。他夹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良久,他无言。
闻澄跃不相信自己的手艺不好——虽说是雪霄抄的,可那是他摇着尾巴控制着指导的,尾巴都快抽筋了,怎么可能弄糟了?
然,闻无落只是微笑:“不错。”他放下了筷子:“这饭我们下次一起吃,今日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你也看看你的剑。”
闻无落将剑抛给“闻澄跃”,地上的闻澄跃便加快摇尾巴。
“闻澄跃”伸手接住。
剑鞘入手,第一感觉竟是温润如玉,毫无金铁该有的冰凉沉重。再仔细看去,此剑鞘身乃是是玄青底色,却以极细的金丝勾勒出连绵的云纹与流火,那些金线在日光照耀下流转生辉。
“拔出来看看。”闻无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闻澄跃”依言拔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莹莹的华光流淌出来。与此同时,院子里那些原本静静开放的花,忽然同时微微颤动,朝向这柄剑的方向,像是朝拜,又像是久别重逢
整柄剑薄而轻盈,剑身较寻常长剑略窄,显然是按着他的身形与使剑习惯特意打造的。剑脊处有一道浅金色的血槽,里面盛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
宝石在此刻散出一道光芒,却最终落在雪霄身上。
闻澄跃整个人僵住了,偷偷抬头看闻无落。
闻无落也是一怔。
所幸雪霄反应较快,站到闻澄跃身边,说道:“离得近,离得近的缘故。”
闻澄跃一时语塞,只觉得这借口有些拙劣。可闻无落却只是看了地上那条狗一眼,淡淡道:“嗯,离得近。”语气寻常,听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闻澄跃缓了一下,已经恢复了状态。他摇着尾巴,雪霄脱口而出:“师父,这剑真的好生漂亮,谢谢师父!”
闻无落听了后,心中也欣慰。他将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开得热闹的花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为师想着,你既喜欢这些鲜活明艳的东西,剑也该配得上你才是。”
地上的闻澄跃尾巴突然一滞。
原来师父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式的东西,这把剑完完全全是按着他的审美铸成的。
原来师父不是忘了,只是这把剑,真的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铸好。
闻无落拂了拂衣袖,几片不知何时沾上的绿叶飘落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叶子,微微怔了怔,随即轻轻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行了,你们先吃着。为师改日再来尝你的手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小跃,生辰喜乐。虽是迟了,但为师没有忘。”
他扔下这句话后,便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