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后他抬起头，用爪子抹了抹嘴边的水渍。

裴松吟站起身，将碗收了回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夜里冷，别睡在外面。”

说罢，他进了屋，将门掩上。

闻澄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时有些恍惚。

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行不行，不能被一碗水收买了。等身体换回来，该报的仇还是得报。

他在院子里找了处避风的角落，蜷起身子趴下。暮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橙红也被夜色吞没。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低语，像是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闻澄跃闭上眼。

明日，还得继续找办法。

也不知那本书上说的“灵宠篇”还写了什么，他能不能用得上。

他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闻澄跃竖起耳朵，回头看去。裴松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过来。”

闻澄跃愣了一下，没有动。

裴松吟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闻澄跃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来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木桶里装着热水，腾腾地冒着白气。

这是……要干什么？

裴松吟垂眸看他：“今日在外跑了许久，身上脏了。”

闻澄跃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下午在藏经阁里钻箱子、叼书，又在院子里趴了半天，白色的毛发早就灰扑扑的，有的地方还沾了泥。

但他万万没想到，裴松吟竟然要给他洗澡。

洗澡？！这两个字在闻澄跃脑海里炸开。

裴松吟已经提着桶进了院子一角的小耳房。闻澄跃跟过去一看，里面放着一只大木盆，裴松吟正将热水倒进去，又从旁边的小缸里舀了凉水兑着。

“进来。”裴松吟试了试水温，抬头看他。

闻澄跃站在门口，四只爪子像是被钉在地上。

他、他怎么能进去？

他可是闻澄跃！承云宗大师兄！怎么能让人像洗狗一样给自己洗澡？

更何况，这个人是裴松吟！

“雪霄。”裴松吟又叫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

闻澄跃疯狂摇头。

不洗！坚决不洗！

裴松吟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朝闻澄跃走去。

闻澄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裴松吟步子不停。

闻澄跃再退。

裴松吟弯腰，伸手——

闻澄跃被他一把捞了起来。

“呜——！”闻澄跃发出一声抗议，四条腿在空中乱蹬。但裴松吟的手稳稳地托着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别动。”裴松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闻澄跃被放进了木盆里。热水漫过爪子，漫过腿，温温热热的。闻澄跃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裴松吟蹲在盆边，将袖子挽起，伸手撩起水，打湿闻澄跃背上的毛发。

闻澄跃整个狗都不好了。

他能感觉到裴松吟的手指穿过毛发，触到皮肤，带着温热的水流，一下一下地揉搓着。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奇怪到他完全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裴松吟洗得很仔细，从脊背到腹部，从脖颈到尾巴。洗到爪子的时候，他还把闻澄跃的爪子抬起来，一根一根地清理趾缝里的泥。

闻澄跃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

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清洗，裴松吟又舀了清水将他冲干净，然后拿过一块干燥的布巾，将他整个裹住。

闻澄跃被裹成一个白团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裴松吟抱着他走出耳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他将闻澄跃放在膝上，解开布巾，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

闻澄跃全程僵着身子，眼神飘忽，四处乱看，就是不敢看裴松吟。

太尴尬了。

真的真的太尴尬了……

他堂堂承云宗大师兄，有朝一日居然被人按在盆里洗了个澡。

这个人还是裴松吟。换回来了，这件事他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告诉。

裴松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了他一眼。

闻澄跃连忙把脸转向另一边。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但闻澄跃被布巾裹着，倒也不觉得冷。他只是盼着这擦毛的环节赶紧结束，好让他找个角落躲起来，独自消化今晚的羞耻。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松吟终于停了手。

“好了。”他说。

闻澄跃如蒙大赦，从他膝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蹿到院子角落里，背对着裴松吟趴下。

等身体换回来，他一定要——一定要——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怎么样。

算了，先睡觉吧，明天还得继续找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