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宜恭顺地垂眸应是。
只看康熙后宫中得宠的妃嫔便知他对女子的喜好。
得宠的妃嫔多以柔和谦恭、端庄沉稳的为主,最好再温柔体贴些,不骄不妒。也就宜妃娇俏些,爱说爱笑的,但也从不僭越。
说白了,就是适合安分在后院过日子的。
绵宜光长相就不受康熙喜欢,瞧着就像不安于室的,所以刚刚才对她好一番敲打。
康熙许是觉得太严厉了些,随意扯了些家常:“你长得倒同你阿玛明尚额附很相像。”
有些事情原本不提,还可以选择性忽略,一旦提起来了,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臣妾并未见过阿玛,不过皇上说相像,想来定是如此。”绵宜又道,“不过外表相似,却不代表性格类似,玛法常说臣妾十分像额娘呢。”
康熙点点头,赏了两人不少东西,梁九功便来请他上朝。
两人出了乾清宫,接着还要去太后、惠妃和良嫔宫中。
太后从前是见过绵宜的,对她很是喜欢,并未为难,爽快地给了一大堆丰厚的赏赐就放行了。
出了宁寿宫,两人直奔延禧宫,惠妃位份高,理应先拜见。
八阿哥没想到刚进了惠妃平日待客的堂屋,就瞧见良嫔也坐在一旁喝茶。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叫彩屏去将良嫔也请来了,正好省得你们再跑一趟永寿宫。”惠妃笑着说道。她怕八阿哥心里有想法,亲额娘都是嫔位了,还得先来拜见她这个养母,倒不如几人团聚一处,说说笑笑的好。
良嫔起身道谢:“惠妃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好了,一家子姐妹,何须如此客气?”惠妃拉着她坐下,又道,“这就是咱们的八福晋?远远一看,我还以为是个仙女儿过来了呢。”
绵宜回说:“惠娘娘谬赞了,臣妾未经世事沉淀,自然不比您和额娘。”
惠妃待绵宜亲厚,是在绵宜意料之中的。
毕竟自己也不是她的正经儿媳,总不至于越俎代庖插手养子后院的事。再加上自己同那家的姻亲关系,自然怎么看怎么喜欢了。
大福晋就没这个待遇了,被惠妃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绵宜的正经婆母良嫔目前看来倒是个好相与的,气质有点像古早柔弱的小白花,属于坚韧善良,与世无争的那一挂,让人极有保护欲。
若是有人欺负良嫔,绵宜绝对会挺身而出。额娘靠后,手撕恶人这样的事,就让儿媳来吧!
几人聊了一阵,良嫔已经恨不得将身上的首饰全褪下来给绵宜了,嘴里还念叨着:“若是不喜欢,额娘那还有别的,下次进宫来再给你,或者让香梨带你去库房挑也行。”
良嫔心里只盼着绵宜多多进宫来看她,儿子见不着,多见见儿媳也是好的。绵宜身份高,能替她这个不成器的额娘帮上八阿哥,她疼还来不及呢。
八阿哥和绵宜从各宫搜罗了小半车赏赐回贝勒府。八阿哥说读书不能懈怠,带着闫进回了书房。
进了书房,闫进照例问八爷要读哪一侧书,是昨日读过的《大学》,还是另换一册新的。
八阿哥道:“今日就不读书了。”
新婚燕尔,他哪来的心思读书?躲到书房来也是为了给绵宜空间安顿下人或是补觉。
再者,约莫张氏和毛氏两个格格也要去给福晋请安,自己若是在只怕不好。
福晋刚进府,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
另一头,绵宜刚回东院里,歇下喝了两口茶,就听见青桔汇报:“福晋,咱们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在门外候着了,您可要见见?”
绵宜放下茶杯,点点头道:“都叫进来吧。”
四个丫头并上两个太监从外头进来了,小成子也进来打了个千儿,领头道:“奴才小成子,叩见主子。”
绵宜见是熟人,立刻叫了起,问话道:“小成子,我记着你是八爷身边的奴才,怎得到我这来了?”
“要不说奴才同福晋有缘呢,”小成子起身恭敬道,“八爷想着福晋没带贴身使唤的太监,奴才曾在八爷身边行走,对府里的事也算熟门熟路,特地把奴才拨到东院来。”
绵宜道:“原是如此,你本名叫什么?”
“奴才贱名刘自成。”小成子回道。
绵宜听了这名字心下一惊,“这名不好,我做主替你改个字吧。不如叫玉成,玉汝于成,这名字可好?”
刘玉成连忙谢恩:“谢主子赐名,奴才没读过书,却也知道‘玉’是个好字。”
余下的几个奴才也依次上前了自己,四个丫头分别是春香、秋香、瑞香和福香,两个太监分别是小众子和小卓子。
四个丫头估计刚过十岁,黑黑的大长辫都垂在脑后。虽然年纪轻,但瞧着都很干练,是干活的好手。
两个小太监看着也机灵,还有些额外的技能,比如小众子会变戏法,小卓子会学动物叫。
小卓子道:“奴才学鸟叫学的可像了,之前还引来好几只呢。”说着,他就开始学画眉鸟叫,“谷谷——谷谷——”
“你这是假的。要是主子喜欢鸟儿,奴才有个在隆福寺卖花鸟的同乡,叫他送只品相好、嗓子亮的画眉鸟来供主子赏玩。”小众子插嘴道。
隆福寺东庙市场上卖什么样鸟的都有:画眉、百灵、黄雀、靛颏、八哥、鹦鹉、鸽子……
绵宜问:“你们有人会养鸟儿吗?不然接回来伺候不好,倒是可惜了。”
几人争抢着道:“奴才会养!从前在外头学过的,这些鸟儿啊虫啊的,都不在话下。”
珊瑚弹压道:“好了,福晋进宫累了大早上,你们吵吵嚷嚷的闹得主子心烦。有识字、或是能看账本的,又或是会养这些活物的,都报去福嬷嬷那,福晋和嬷嬷自会看着安排活给你们做。”
“我这里规矩不多,只一条,从前同她们几个也说过的……你们忠心地服侍我,能照拂到你们的,我自然都会照拂。”绵宜和煦地说。
几人皆言“知道了,并不敢有二心”。
绵宜摆摆手,青桔和青杏分发了赏钱,刘玉成便带着东院的奴才们下去了。
寿嬷嬷问:“主子,您进宫的时候毛氏和张氏打发人来问您何时回来,若是回来了她二人好来拜见敬茶。这会子您可要见见她们?”
绵宜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暂时不见吧。”
往后能见一辈子,何必急于这一时片刻?
再说,她暂且还不知道怎么和八爷的小妾们相处。难不成她得跟佟佳氏一样,每天都敲打这些妾室,不许她们近八爷的身?
可这是皇家,又不是自己当家做主的王府,真敢这么做,马上就要被参到皇上那说善妒了。
要不然就是和继福晋一样,苦口婆心地对两个格格说你们要多上进,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替八爷多生几个孩子啊。
亲亲热热的做一家子姐妹,这样的肚量,绵宜暂时是没有的。
绵宜觉着最好还是除了初一、十五来请个安,余下的时间她们过她们的,自己过自己的。
至于八爷爱去谁的屋子,那就不关她的事了。顶多实在不合规矩的时候,自己假模假式地劝劝也就是了。
于是珊瑚道:“那奴才替主子把朝服和钗环卸了,先睡个回笼觉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