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昼刚睁开眼,就发现坐在一片绿茵地中。他尝试着联系系统,失败,想要去看直播间,直播间也显示打不开。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块豆饼,纪之昼的视线往上抬,才发现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吃豆饼吗?”他问,“吃完这一块,我们就不会再回来了。”
纪之昼一愣,他刚接过,就发现这少年的身形化为了虚无,绿茵的尖尖芽上开始变白,直到全部都变白,那尖尖芽儿上便染上了点血。
他踉跄地爬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高坡上。旁边高挑的年轻人怀中抱着面旗,问道:“你怎么来了?将军让你来的吗?”
这是陆深。
纪之昼讷讷地点点头。他说是,就是吧……
“哦。”陆深指了指崖下的小屋,“这屋外冷,你快些回屋找将军去吧。”
纪之昼看了他一眼,说“好”。可他刚爬下去,就听到了箭矢破空射来的声音。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鲜血沿着坡滴下来,滴在他的脸上。
“啪嗒”一声,就再也没了后续。
纪之昼抬起手,把那滴血擦掉,一步一步朝着那初始小屋走去。
他终于见到了那位活在所有人口中的“将军”。篝火烧得旺,纪之昼听到自己开口问:“……将军,降吗?”
他终于知道了将军的名字。
——姓陆,名淮之。
他的神情无悲无喜,见不到绝望,也看不到喜悦。他的眉骨高,眼睛藏在阴影里,只不过黑眼圈有些深,大抵几夜未眠了吧。
“阿昼,来。”他张开手臂,便将一块兵符塞在纪之昼手中,“你等会儿便骑着马,带着兵符,回家。”
“你不回去吗?”纪之昼有些不解,“我不太明白,哪怕从别人口中拼凑出了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还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不回去。”
“……”
“属下劝降,你放不下你的铮铮傲骨。”纪之昼说,“那为什么不逃呢?回去,再招兵买马,训练军队,打回去。回头是成千上万战死的兄弟,那就不回头,一直往前走。”
可是那将军弯眉,抬起手,轻轻地抚了抚纪之昼的脑袋。
他说:“因为我,渡不过我的乌江。”
“……”
纪之昼说:“可是你不甘心。如果你甘心,你不会还在这里,你不会在这里被困了三百年。”
“你以为……”陆淮之笑,“你以为我是冻土的核心吗?”
难道不是吗?
从冻土走过来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封信里,都会提到将军,提到将军做了什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那这位将军,不应该是这个副本的boss,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吗?
纪之昼倏地一顿。
“嗯。”陆淮之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帮纪之昼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里有执念,但不是我的。这里最想回家的,也不是我。”
纪之昼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刚要求证,就发现陆淮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他走了一路,走到冻土之心,走到将军面前,才恍然大悟。
这里的执念,是陆深的,是旗手的,是写信人的,是喂马人的,是思乡客的,是无名碑的。
……是万历四十七年春的念。
***
“J,再冻下去,纪之昼必死无疑了。”Acro.问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反应?要不把他捞出来给他烤烤火吧,真死了,魔术师肯定会来找我们闹事。”
Joker扯了扯嘴角:“捞吧。”
他们刚打算开棺,就发现从冰棺里长出来了一朵花苞。花苞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颤了一会儿,随即颤巍地开出了花瓣。
随即,越来越多的玫瑰花从冰棺里蹿出来。他们打开冰棺,才发现纪之昼仍然闭着眼,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但是他的周边几乎已经开满了玫瑰,甚至这花还在往外蔓延。
冻土生花。
Joker低头,视线落在纪之昼的沉睡的面容上。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半晌,他才喃喃说:“……【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