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色骤然惨白。
“众星拱辰阵……破了……”慕容志喃喃道。
烈火几乎要烧灭这片大地。
橙发少年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维系这一方天地的灵力正如破堤之水从他的身上狂泻而出。他怔怔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怪物,开口时声音都是碎的。
“阿白……你要做什么?你说话……”
他快步上前抓住抽回的丝线,丝线深深勒进手掌,划出一道一寸深的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右手正要去碰白发少年的肩膀。
丝线被狠狠抽回,他吃痛闷哼一声。白发少年似乎恢复了一点神志,嗫嚅着想要开口,出声时却是野兽一般嘶哑的吼叫。
尝试了几次,破碎的声调连不成一个词句。他愣住了,没再说话,空气中只余下火焰烧灼着的爆燃声。
几根丝线攀上他僵硬的面颊,勾着他的嘴角,对着橙发牵拉起一个不自然的笑。
“这火焰……”
远处废墟中,一个身影慢慢自烟尘中爬起。
粗布衣衫上沾满了尘土,血迹从头顶流下,爬满了他的整个面颊。原本束得规整的头发散开,混着污浊的血液黏在脖颈和面上,一双眼睛却亮的吓人。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穿一切的了然。
“你把力量借给他了……”
“原来如此……”
像是遇见了很有意思的事情,玄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慢慢走向二人,踏着飞扬的烈火。火焰蚕食着他的衣角,在衣袍边缘留下一道黑烬。
一步,两步。
他走到呆立着的少年身边,右手绕过少年的肩膀,托着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怪物。
“现在,把我们吐出来吧——”
“赤焰。”
玄色灵剑贯穿了少年的胸口。
下一瞬——
整个空间被扭曲。火焰与天空化成液体滴落、融化,火光与黑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被牵拉成一条条细丝。
天旋地转间,一切景象都挤压过来,随后又迅速弹走。
玄绝睁开双眼——
大雾已散去。
远处天边一道亮光,钻过厚重的云层,照射在面前一棵古榕上。树上无数破旧到已经抽丝的红色布条,正在轻风的吹拂下微微动着。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斑洒落在古榕的枝叶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光影摇曳,空中浮动的细小浮尘,静静落在树枝上、落在——
树下沉睡着的……一只遍体鳞伤的白狐上。
那个红衣白发的身影消失不见,只剩下它蜷缩在原处,散落的丝线缠在身上,软塌塌地耷拉着。
身后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你怎么认出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玄绝回头,静静看向蹲在地上画圈的橙发少年。
玄绝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笑一声。
“以身做阵…白白献出几百年的修为,最后还差点死掉,这真的值得?”
少年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过了一会,闷闷开口道:“他恨修士……我也是,有什么值不值得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为了满足一只被线虫寄生的白狐的心愿,你把多少东西吞进肚子里了……你和他,杀了多少人?”
少年手下的圈圈断了一半,他顿了顿,将手放在膝头,抬头平静与玄绝对视。
“我知道。”
“如果你想杀我,那请便吧。反正……以我现在的修为,打不过你。”
玄绝依旧没回应他,语气更冷了。
“而一只犯傻的鸡,把他的力量借给白狐,甘愿屈居于这一方小天地。而这只狐狸,最后疯到连自己的朋友都要杀死。”
少年胸口起伏着,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周火焰燃起——
嘭——
烟尘扬起,随后散去。
一只蔫头耷脑、浑身羽毛黯然失色的……鸡正待在原地。
那只鸡突然开口了:“……我的灵力不够了。”
玄绝垂眸看向脚边团成一团的鸡,抬眼看向远处的古榕。
他抬手,金色的光芒自指尖轻柔地流向树下,将整棵大树和那只白狐包围起来。灵芒与阳光几乎融为一体,他手掌轻抬,一切变得透明,转眼间,便化作无数闪亮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谢谢你。”闷闷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玄绝静静看着眼前消散的光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若你想,以后可以跟着我。”
焚天凤。
玄绝想起前世,他在幽冥深渊捡到的一只和他同样狼狈的拟态兽。那只拟态兽,明明不是真的凤族,却为他在仙族围剿时死战至最后一刻。
透过遥远的记忆与无尽的火焰,那个影子和眼前这个蔫蔫的球,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