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一道题,林望舒停下,手掌弯曲反扶着桌边,另只手摘下眼镜放一旁,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粉笔,静静注视瞌睡的人。
须臾,她胸有成竹说:“休息两分钟,我给你们讲一个八卦,是我大学时期发生的事。”
听到八卦二字,觉也不睡了,天也不聊了,聚精会神,没有比这时候更开心。
“醒醒,老师要讲八卦了。”江秋雨同桌锤了锤她。
江秋雨清醒了几分,就听到林望舒说。
“大学时候,班上有名女生谈恋爱了,对象是她的上司,学生会部长,有天呢听别人说,部长家里很有钱,没工作就回去继承家业的那种。后来女生去他家里吃饭,在花园偶遇了男生的弟弟,弟弟长得也帅啊,185,有腹肌,并且饱读诗书,当面给她谈了段钢琴。女生回来跟我讲,男生的弟弟应该在撩她,你们猜为什么?”
“为什么呀?”同学的眼睛都亮亮的,静待后续。
林望舒笑靥如花,站起来指着黑板,说道:“因为弟弟说,余弦定理很重要,我喜欢你不重要。”
“啊——老师!太过分了。”底下哀嚎一片
江秋雨笑得发抖,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这么预防她瞌睡。
“好了,预知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晓。瞌睡的人都清醒了吧,清醒了就来讲下一道题…”
伴随着悠然女声,江秋雨偶然发现窗外树木,长出来好多嫩芽。
她在试卷上写道:柳如新,人如斯,风景常在
最后一笔落下时,江秋雨身后的人突然大叫一声,“在”字写的如同弯曲的毛毛虫。
“老师,年瑶晕倒了。”
此言一出,林望舒立刻来到她面前,疏散人群,开窗通风,派人去找班主任和校医。
“现在都别碰她,等校医来处理。”林望舒镇定地说道。
班主任去出差了,不在学校,林望舒给她打电话说明情况。
校医到了,粗略检查完毕说没有大碍,林望舒松了口气,请人帮忙把她送到医务室。
“班长、秋雨,你们帮一下,其他人继续上课。”
江秋雨听到名字,条件反射般地起身,麻利地过去帮忙把人扶到班长背上,又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林望舒余光只能看到她的马尾,又匆匆收回视线,让大家安静。
医务室内,班长坐在外侧的沙发上,举着试卷苦苦沉思状,江秋雨则频繁观望年瑶,一遍遍拿手背量额头的温度,观察她是否清醒。
有一些人低血糖晕倒的同时,可能出现胃部不舒服的情况,江秋雨以前见过,所以会额外关注。
年瑶和她当前后桌不过一周的时间,平常没有说过几句话,如果不是林望舒让她陪着一起过来,她都不会好好地看一下年瑶。
年瑶梳着齐肩短发,性格敲向文艺少女。记忆里的她经常捧着一本名著,沉浸式阅读。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年瑶好像没有说过一句脏话。
高中生心智尚不成熟,脏话泛滥成灾,许多词汇都变成了挂在嘴边的口癖,甚至大家默认那不是脏话,只代表一种情感表达,这无可厚非,时代在进步,词汇的意思也在发生变化。
只不过,江秋雨极度厌恶脏话,也因此她在班里有时显得格格不入,也就是所谓的“清高”。
年瑶则平和许多,印象中,她朋友和她说话时,不会顾忌这一方面。
而钱颖和江秋雨交流,也会刻意的避开脏话词汇。
林望舒刚进来,看到江秋雨心不在焉地盯着年瑶额头出神,默默靠近,在她身边坐下,用气音问道:“她怎么样?”
江秋雨猛然回神,转头惊慌失措,“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走神。”
林望舒没有计较,大致观察一下年瑶,“没关系,你在这里也挺累的,走神很正常。”
江秋雨咬着唇,眼里尽是懊恼,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走神呢,随即抿唇认真的观察年瑶。
年瑶的表情逐渐挣扎,手指动了动,林望舒立刻俯身靠近,温柔地呼唤她:“年瑶,还难受吗?”
年瑶皱眉抿唇,眼皮困难地睁开,从无神变困顿。
林望舒和江秋雨都很高兴,“醒了?还难受吗?”
年瑶刚醒过来,感觉口干舌燥,哑着声音说道:“水、我想喝水。”
江秋雨立刻端起保温杯,提醒她:“慢点喝,烫。”
林望舒扶她坐起来,解释道:“上课的时候你突然晕倒了,班长和江秋雨送你来医务室,校医说你低血糖犯了。
现在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需不需要去外面的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
年瑶摇了摇头,看上去仍然很虚弱,“不用,我就是忘了吃早饭,吃点东西就好了。”
喂她喝了点糖水,林望舒说:“我给你妈妈打过电话了,她一会儿接你回家休息。”
年瑶点点头,“谢谢老师。”又看向她身后的江秋雨,眼睛真挚,补充一句,“还有秋雨,谢谢你和班长送我来医务室。”
江秋雨立刻有些僵硬,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的,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
一会儿年瑶妈妈到了,对她们表示感谢,江秋雨躲在林望舒身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不善于应对这种场面。
林望舒发现了,将她揽在身后,“只要年瑶没事就行,您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看看。”
“那我们先走了,老师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