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仪扪心自问生平没做过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若非说什么问心有愧的事,那便是前世苛待杜鸢萝之事。
可那段时光依旧改变了,除了她再无人记得拿段过往。
哪怕还有人记得又怎样,于现世来说那都是未曾发生过的事,就如她不能凭记忆治江临川的罪一样。
倒是杜鸢萝为她鸣不平:“你以为师姐像你一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吗?死到临头还想攀扯旁人。”
“蠢货,亏我还真心可怜过你,谁知道你竟愚笨至此,可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江临川嘲讽道。
杜鸢萝不在意江临川说她什么,可沈青仪却忍不了,一脚踹在江临川的胸口,江临川被踹得歪倒在地,还不忘嘲笑杜鸢萝。
“小师妹,沈青仪身手了得,看可得抓紧修炼啊,不然哪天惹得她不悦你可受不住她的三拳两脚。”
明知道她在胡乱攀扯,可沈青仪还是止不住心虚,原本不是很严重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杜鸢萝也变了脸色,扶住了沈青仪。
“长老,大师兄怕是疯魔了,快把他押下去按门规处置,不要让他在此胡言乱语。”
“慢。”
江临川甩开来押送他的两名弟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
沈青仪回想许久才想起那是多年前赢来的小菱花镜,本不是什么实用的法器,不知道江临川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镜子被江临川扬手一抛缓缓升上了半空,随着高升而逐渐涨大,直指到了半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幕布。
不多时,幕布上开始隐隐绰绰现出人形,逐渐清晰之后大家也认出来了,镜中人正是沈青仪和杜鸢萝。
不过与现世二人亲密无间默契有加不同,镜中二人势同水火,杜鸢萝唯唯诺诺委曲求全,沈青仪却步步紧逼得理不饶人。
沈青仪第一次从旁观的角度看到自己,原来那时候自己的行径是那么卑劣,嘴脸是那么丑恶狰狞。
镜中的沈青仪恰如现在一般一脚重踹在心口,只是对象不是江临川,而是羸弱无助的杜鸢萝。
看得沈青仪不由得心口陡然一疼,几乎要站不住了。
身后一股力道撑住了她,一只手也捂住了她的心口,“师姐,别看了,都是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
身后的杜鸢萝跟镜中那个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杜鸢萝大相径庭,稳稳地抵在沈青仪的后背上。
“这是二师姐和小师妹吗?什么时候的事,二师姐怎么可能这样待小师妹?”
“怎么可能是真的,都是蛊惑人心的幻象。”
“照世镜不是只能显现发生过的事吗?还能凭空捏出一段来?”
.......
耳畔议论声响起,让沈青仪耳朵里一阵嗡鸣,她甚至不敢回头看杜鸢萝一眼。
旁人不知道,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什么凭空捏出来的幻象,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哪怕她可以不承认,可这些影像清晰地在眼前重现时,她顿时觉得有罪的不止江临川一人。
她不怕有罪当罚,可她怕失去杜鸢萝。
杜鸢萝知道真相之后还会心无芥蒂地跟她在一起吗?
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终于能给杜鸢萝一个承诺了,谁知江临川死到临头拉她做了垫背。
果然造过的孽都要遭报应的。
江临川得意地看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沈青仪,对杜鸢萝道:“你以为这是幻象吗?不是的,这是另一条时间线发生的事,这是你做事不遂沈青仪心的后果,沈青仪一直都是那个沈青仪,你敢保证今生今世桩桩件件都能遂沈青仪的心,不行差踏错一步吗?你以为你将来能落个比我好的下场?”
江临川仰天大笑,不知道笑的是自己的命还是杜鸢萝的命。
沈青仪被他那癫狂的笑声震得头脑发晕,竟连反驳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师姐。”杜鸢萝惊呼一声,将沈青仪打横抱起。
沈青仪最后残存的意识悲叹一声,真好,还能再被她抱一次,可惜是最后一次了。
沈青仪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昏睡中连梦也没有,或许她在睡梦中也不敢去面对这些事。
杜鸢萝最后那一刻还肯抱她是因为她还不信那是真是吧,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沈青仪醒来的那一刻都没敢立刻睁开眼。
她怕睁眼看到的是杜鸢萝,杜鸢萝从来都不遗余力地表达她赤诚热烈的爱意,一定会守在她才床边,可她没脸再面对杜鸢萝。
她还怕睁眼看到的不是杜鸢萝,那她就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沈青仪有些焦灼地翻了个身,很快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仅凭着触感沈青仪就知道不是杜鸢萝,陡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三师妹和五师妹的脸。
她的手被握在三师妹手中,看见她醒了关切地说:“二师姐,你可算醒了,现在该叫你掌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