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晚,宾客已散,新人也入了洞房。
大雨瓢泼,在屋檐上汇聚成一道道水柱泼落,又被狂风吹得歪歪斜斜。
杜鸢萝不欲顶着狂风骤雨腾云,只好站在新房外的屋檐下等雨停。
不多时屋内就传来窃窃私语和呢喃轻笑声,正是一对佳偶的良辰美景。
从前还是一介凡女的时候就听说女子最美最快乐的时刻就是新婚夜,可她却从未见识过。
杜鸢萝听着有些心痒痒,忍不住趴在窗户缝上偷看一眼。
新娘子的盖头已经揭开了,在红烛映照下露出一张桃花面。
似乎在哪里见过,杜鸢萝把云隐峰上的师姐师妹的脸都过了一遍,也想不起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你若好好待我,以后好处多着呢。”
冷不丁的一句话飘进耳朵,杜鸢萝一下子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李家小姐跟她说过:“你好好伺候我,以后有你的好处。”
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久得像上辈子的事。
其实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此时屋里的新娘可不就是转世后的李家小姐。
之前盖头挡煞杜鸢萝没看出来,现在却能从她那张完全不同的脸下看到跟从前一样的魂。
这样的就别重复杜鸢萝一时间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她记得李家小姐当时说过出阁了也一定会让她陪着,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陪着她出嫁。
认出了小姐自然也认出了那新郎就是前世上门提亲都不忘调戏她的黄家公子。
也不知是孽缘没还清还是报应不爽,二人今生又凑到了一起。
时过境迁,杜鸢萝看过的人和事多了,早没了当初把小姐当成救命恩人的心了,小姐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没有主动作恶,偶尔会从指缝间露出一点小恩惠,也足以叫困境中的人感恩戴德了。
雨还在下,杜鸢萝还是决定离开了。
她结了个手印准备召唤云朵,冷不丁听见哗哗的雨声中夹杂着阵阵撞门的“咚咚”声。
杜鸢萝看见那扇紧闭的院门随着撞击声晃动,潮湿的空气中立马升腾起淡淡的河底腥味,还有普通人感知不到的怨气。
不妙,这可比那几十只水鬼的怨气还重。
杜鸢萝心中一惊,可是云隐派弟子除魔卫道的信条让她不能坐视不理。
屋里的主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春宵一刻值千金,此时被打扰自然没好气。
“谁啊。”
无人应答,但撞门声去一声比一声紧迫,大有再不开门就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杜鸢萝脚尖轻轻一点跃到了屋檐下的房梁上,恰好房门应声而开。
新郎一边恼怒地披着外衣,一边撑着伞骂骂咧咧地冒雨去开院门。
“半夜下这么大雨,又是老子大喜的日子,你最好真有要紧事。”
随着院门被打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可是新郎呆愣了一下,不耐烦的口气也软和了下来:“你...是哪家的新嫁娘,走错门了吗?”
因为门前也站着一身嫁衣的女子,蒙着盖头看不见脸,在雨中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红艳艳的嫁衣流下来,好像水也被染成了红色。
“今日大婚,没人来接我,所以我自己来了。”
盖头地下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今日是个良辰吉日,选同一天结婚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哪有新娘自己走上门的道理,何况还走错门了。
“你是哪家的新媳妇?这么大雨先进来吧。”
新郎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风吹一下就能飘走的弱女子生出了怜悯之心。
杜鸢萝暗道不好,这分明是只邪祟,原本有门神镇守她也进不了阳宅,但是屋主出言相邀就能畅通无阻了。
屋里的新娘等得有些不耐烦,也出了房门往外一看,就看见新婚丈夫又领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进来。
“你个没良心的,洞房花烛夜都还没过完,你怎敢带别的女人回来,我才是三书六礼过了明路的,她是哪里的狐狸精。”
新郎还没来得及解释,“狐狸精”却自己揭开了盖头。
一道闪电落下,将水鬼那张鬼气森森的脸照亮,惨白如纸的脸上化了一个明艳的妆。
像是纸上的仕女图,美则美矣,却没有一丝活气。
新娘吓得倒退一步,水鬼那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新娘,朝她轻轻招了招手。
新娘像是着了魔一般朝着水鬼而去,杜鸢萝看见水鬼那张布满怨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牵引着新娘朝河边走去。
新郎急了拉着新娘不让走:“大婚之日你去哪儿?”
水鬼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吹了一口邪气,新郎悄然倒地。
又来抓替身?断不能让她再回到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