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鸢萝纵是万般不情愿也不敢违抗沈青仪的话。

慢吞吞地褪下了衣服，无助地抱紧了胳膊。

这场景何其眼熟，前世是五师妹拽着杜鸢萝来到她的房间讨公道。

那时杜鸢萝就是带着跟现在一样的伤惊恐无助地看着两位剑拔弩张的仙子。

五师妹指着杜鸢萝那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的血痕质问道：“二师姐，门有门规，纵然弟子有错也自有门规处置，何况鸢萝姑娘并非云隐派弟子，她有错赶出山门就是，何必滥用私刑，更何况恐怕二师姐也说不出她有什么错。”

沈青仪还没开口，杜鸢萝先求饶：“五仙子我不走，求五仙子不要管我的事了。”

沈青仪更是不肯退让半分：“五师妹既然知道门有门规为什么不去掌门的大殿上去伸冤，倒是张口就说我滥用私刑，是你看见的还是她告诉你的？”

杜鸢萝吓得直往五师妹身后躲：“我不要去大殿，不关沈仙子的事，怪我、都怪我。”

五师妹怒其不争地将她衣服穿好，对沈青仪怒目而视：“她一个女孩儿又不是云隐派弟子怎么好当众露出一身伤去喊冤。二师姐你是敢作敢当的人，不必背后干这种见不得的勾当，你心中有气该找大师兄出才对，是他辜负了你。”

沈青仪简直不知道从哪里辩驳起，一个哭哭啼啼，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含沙射影，一个直言快语，都在指责她。

“不是我，你们都给我滚。”

“二师姐你竟然是这样恃强凌弱不辨是非之人，算我错看你了。”

五师妹拉着杜鸢萝走了，从此再不与她一起参禅悟道、练剑捉妖。

前世杜鸢萝当是沈青仪欺负了她，她也当杜鸢萝苦肉计陷害自己，谁也没想过这中间掺杂了什么。

沈青仪叹息着铺好云被，让杜鸢萝趴上去，掏出一个小药瓶。

杜鸢萝的伤已经上了药，却是普通的药物，沈青仪的药是松鹤长老亲自炼的灵药，怕她历练中受伤备用。

沈青仪用手指沾了药一道道地描摹着她的伤痕，情不自禁地说：“真的不是我。”

杜鸢萝转过身来，似乎想扑进沈青仪的怀里，但终是忍住了：“我知道不是师姐，每次都不是。”

每次？细想一下，前世真的很多次，哪怕是不久之前沈青仪也见识过一次。

“是谁？”

杜鸢萝迟疑了一下：“师姐，别问了。”

“你不说以后这样的事会有很多次，我带你回来不是让你吃苦的。”

杜鸢萝红了眼圈：“可我让师姐吃了很多苦。”

“许个愿而已，谁都能许，更荒唐的愿望也不是没见过，我能吃什么苦，信士实现不了的愿望多了去了，不多你这一条。”

杜鸢萝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我不知道师姐真能看到，更不知道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瞎说的。”

“真的？”沈青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一句

杜鸢萝语塞了一下，“师姐，我不会打扰你的，要是怕人说闲话，我以后再不私下找你了。”

“我不怕人说闲话，我倒想听听哪些闲人说什么闲话。”

杜鸢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被沈青仪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又道：“不过你也不许再说那些荒唐话。”

杜鸢萝眼中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熄灭了：“师姐，我知错了。”

“这不是错，只是现在不适合说。”

“那什么时候适合说，我是真的...真的...”杜鸢萝跃跃欲试，但是又没勇气当着沈青仪的面说出口。

她那点小心思被沈青仪一眼看穿，沈青仪也不闪避：“真的什么？真的喜欢我吗？什么叫喜欢？”

“喜欢...喜欢就是想天天跟你在一起，想把一切都给你。”

她越急不可耐，沈青仪就越发拒人千里之外，“等你什么时候成了内门弟子再来说喜欢这两个字吧。”

沈青仪并不是介杜鸢萝说这些话，只是她不希望杜鸢萝沉溺在从前的观念中。

在她眼里杜鸢萝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不过是根据以往的生存经验找个对她不太差的人托付终身罢了，至于那个人是江临川还是沈青仪或者是别人都不重要。

如果她像李家小姐一样有溺爱她父母，有优渥的生活，还有高门公子任她挑选，她还能这么期待又热烈的说喜欢吗？

若有朝一日杜鸢萝真的能靠自己成为云隐派的嫡系弟子，她就不是活着沈青仪庇护下的孤女了，沈青仪也不是她唯一的依靠，能选择的多了，她才会知道什么是喜欢。

而杜鸢萝不知道沈青仪的一片苦心，只当她嫌弃自己一身卑微，也没有生气，反而看到了一丝曙光。

身上的伤也不觉得疼了，大着胆子抓起沈青仪的手：“我知道，我现在除了连累师姐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一定好好修行，等我成了云隐派的内门弟子再跟师姐说，师姐你一定要等我啊。”

沈青仪在她额头上轻弹一记：“我只说到时候许你说，可没说过你说了我就得答应。”

“啊？”杜鸢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很快又恢复了：“没关系，我努力就是了，可是师姐你得等我啊。”

沈青仪还没被谁这么纠缠过，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竟然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带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