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仪向来觉得食人间烟火是纵口腹之欲,她年幼时就克服了这一点。
摆了摆手:“你自己吃吧。”
一阵瓷器敲击的轻响,杜鸢萝端着一盏汤递到了沈青仪面前:“沈仙子,鸽子汤最是补身体,你好歹喝一口吧。”
“我补什么身体?你自己补吧。”
“我都知道了,是沈仙子损耗了内丹救我性命,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只会做饭,只能做点吃点给沈仙子养养身体。”
金丹损耗确实伤身,但不至于动摇沈青仪的根基,也不是吃食能补回来的。
原本不想拂了杜鸢萝的好意,但想到她给江临川也炖了汤就有些膈应。
“你给江临川炖的也是鸽子汤?”
杜鸢萝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炖给江郎的,原本就是炖给沈仙子的,想着趁热给你送过去,结果一去就听见沈仙子挨罚,我鲁莽跑进去,出来就看见江郎把汤给喝了。那只鸽子是五仙子给我的,我就只有这么一只,没有多的再炖给沈仙子了,所以只能让江郎还我一只。”
“真是厚颜。”
“以前我炖的东西都是给江郎的,这次怪我没说清楚。”
“都说了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这毛病改不改得了?”
“改,改...”
沈青仪这才接过她手中的汤碗喝了一口,确实鲜甜可口,烟火浓郁。
“沈仙子喝得惯吗?”杜鸢萝小心地问。
“很好喝。”沈青仪说完又补充一句:“以后不许炖给江临川喝。”
杜鸢萝顺从地点点头,沈青仪得寸进尺:“也别江郎长江郎短的,听了腻味。”
“那我怎么称呼...他?”
“你就不能不提他?”
“嗯,我记下了。”
杜鸢萝心中有愧,沈青仪待她不薄,以至于她都忽略了江临川是沈青仪的未婚夫,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些不识好歹。
默默地给沈青仪夹菜,专挑嫩肉和菜芯给沈青仪。
“你也座下吃饭啊。”
“我…吃过了,这些是专门做给沈仙子的。”
抛开成见,杜鸢萝做菜确实很好吃,难怪从前那些心性不稳的弟子们都爱围着她转。
但沈青仪并不是放纵口腹之欲的人,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沈仙子的口味吗?”杜鸢萝看着几乎没动几口的菜问道。
“你做得很好,只是我不必日食三餐,以后不用给我做了。”
杜鸢萝端着饭菜下去了,沈青仪突然很想看看她从前是怎样在厨房里打发她的时光。
尽管相处了三百年,但是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杜鸢萝。
跟着她来到厨房发现杜鸢萝正常吃饭,吃的却是从她桌上撤下来的残羹剩饭。
“杜鸢萝你不是说已经吃过了吗?”
杜鸢萝被吓了一跳,慌忙咽下口中的饭食。
“剩了这么多不吃浪费了。”
“你撒谎。”
以前沈青仪觉得杜鸢萝心中的弯弯绕绕她永远都理不清,但如今她发现杜鸢萝一言一行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杜鸢萝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怎可跟沈仙子平起平坐。”
“众生皆平等,你我有什么不同?”
杜鸢萝答不上来,她知道沈青仪是云端上的仙子,而她只是泥潭中的一滩烂泥,这一点不会因为她跟沈青仪都站在云隐峰上而改变。
隐约察觉到这话沈青仪肯定不爱听,所以没有言语。
“以后断不可如此,我既然留你在云隐峰可不是为了让你来受委屈的,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对我说,需要我做什么也只管说,剩下的都交给我。”
杜鸢萝捧着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豆大的泪珠就噼里啪啦地落在碗里了。
沈青仪想起她那一身的伤,忍不住想抱抱她,但终是忍住了。
只轻拍着她的肩说:“要是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了你也跟我说,我会为你做主的。”
杜鸢萝已是泣不成声,似乎真的积攒了许多委屈。
沈青仪并不擅长安慰人,只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擦拭掉她腮边的泪。
“我说的你信吗?”
杜鸢萝哽咽着点头。
“那你说一个你现在最大的诉求,我一定满足你。”
杜鸢萝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沈青仪也没逼她,只耐心地等着她。
过了许久杜鸢萝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沈仙子,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