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中是江临川从天而降救了她,将她带出了骨骇遍地的魔窟。
从此她就认定了此生就是江临川的人,哪怕江临川告诉她已有未婚妻,她还是执着地要跟来。
原本就是贱命一条,在哪儿都是为奴为妾,只要肯吃苦小心服侍,主母总有一天会容下她的。
挨骂挨打都在她预料之中,忍着吧,总有熬出头的一日。
可是突然得到主母的善待,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天还未亮,沈青仪又是临时起意,上房根本没收拾出来,只好将人安置在自己的房间。
沈青仪的房间极简单,修士介于仙体与凡胎之间,也没有人间日用之物。
沈青仪结印召唤来一朵云,铺在她的床榻上,再找了一条厚实的披风,虽然简陋了些,却比江临川安置的光秃秃的床榻要暖和得多。
杜鸢萝显然不习惯看着别人忙前忙后,自己站在一旁躲清闲,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
“那沈仙子呢?”
“我要去上早课了。”
其实还没到上早课的时辰,但她总不能守着杜鸢萝睡觉吧,更不可能跟她一起睡。
从大义上她确实接受了杜鸢萝,但这么多年的较劲让她没法完全不别扭。
早课上沈青仪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心无旁骛地打坐修行,盘算着怎么安置杜鸢萝。
前世她那么想拜入云隐派,这事应该不难,前世若不是自己从中作梗,杜鸢萝凭她自己之力都要干成了。
但是绝不能让她跟江临川在一起,这要如何阻挠?
她本来就是冲着江临川来的,告诉她江临川是个恶人?可是江临川现在还没有作恶,神仙都不能治未曾发生的罪。
或者这个恶人自己来当,明确告诉她想留下就不许跟江临川接触。
沈青仪前世就是被莫须有的罪名困扰了一生,没想到重活一世还是要背负骂名,或许这就是她逃不开的课题吧。
早课走神,沈青仪自然被点名训斥了。
云隐派规矩严,沈青仪和江临川一直都是小辈楷模,乍一犯错更是要做个筏子警示旁人。
早课结束就被掌门拉过去打手心。
这是对小辈微末的惩罚,沈青仪修为不浅,不至于被这点惩处伤到,不过是脸上挂不住。
她从来只被当真赞扬,从未被当众惩罚。
更可恶的是她听力敏锐,散了课的弟子走出去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私语。
“头一次看见二师姐上课走神,也是奇闻了。”
“自打大师兄带了鸢萝姑娘回山,二师姐就不太对劲了。”
“早看出来了,我一直觉着大师兄用情至深,二师姐淡淡的,谁知道他们都深藏不露啊。”
......
杜鸢萝抱着汤盅在大殿的廊柱下看云隐派弟子陆陆续续地从里面出来,却一直没看到沈青仪的身影。
她也不敢冒然询问,直到看见江临川走出来。
“江郎,沈仙子还在里面吗?”
江临川自然而然地去接她手中的汤盅,杜鸢萝却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你还敢提二师姐,都是你扰乱她的道心害得她挨罚,你这个祸根。”
接话的是三师妹,一面说一面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幸而被江临川扶住了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杜鸢萝听了这话什么也顾不得了,把汤盅往江临川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大殿跑去。
“鸢萝回来,你不能去那里。”江临川没劝住追了两步也停下了脚步。
三师妹更不可能去追她,不懂规矩自然会有人收拾你。
竹尺一下一下打在掌心,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到底又疼又麻叫人长记性。
沈青仪想起前世她当了掌门之后经常这样打杜鸢萝的,惹急了杖责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她是真不怕把杜鸢萝打死。
“掌门,别打。”
忽然觉得手心一暖,杜鸢萝那双骨瘦如柴的手已经覆在她手心上了。
“谁让你进来的。”沈青仪厉声喝道。
云隐派的大殿是修行之地,绝非外人可涉足。
杜鸢萝一愣,好像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了。
掌门身边的护法喝道:“闲杂人等擅长云隐大殿者死。”
杜鸢萝几乎要瘫倒在地,沈青仪扶住几乎要站立不住的杜鸢萝,“掌门,是弟子把她带入内门的,要罚就罚弟子。”
“是我不懂规矩,不关沈仙子的事,沈仙子犯错也都是因为我,要打要杀掌门罚我一人就好了。”
沈青仪看着她那副羸弱的身躯,不知道她到底能担多少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