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服，这是什么牌子的按摩椅？想看，可我不争气的眼皮怎么也撑不开。

我感觉世界安静下来，只剩我和李嘉怡，我全身肌肉骨骼开始有秩序地放松，要是此刻有人抓起我的手，会发现它软的和柳枝条一样，灵魂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飞出身体。

李嘉怡温声问我：“你怕吗？”

“什么？”

“回顾前世。”

我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它沉沦在按摩椅的放松之中，我脱口而出道：“都行吧，赶紧结束回去吃饭。”

我听见一声轻笑，“好。”

下一秒，我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我感到身体在下坠，我不知道自己距离地面有多远，强烈的恐惧占据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下意识想要抱住自己，可我的手使不上劲。

对了，那个按摩椅。

我有种预感，我离地面越来越近了，风声在我耳边呼啸，似乎在嘲弄我，我的重心逐渐偏移，身体翻了过来，头朝下，原本因为恐惧而无法思考的大脑此刻像要裂开。

我觉得它被从天上地下包夹的两双无形的大手压碎了，可我还没死。

我试图回忆上辈子跳楼时是什么感受，落地前时间只过去了几秒，落地后，老天的惩罚才刚刚开始，我清楚地听见脑壳碎裂的声音，像是把生鸡蛋摔在地上，然后用脚尖使劲碾压。

而且是最大限度把力量集中在某个点上，是额头还是后脑勺来着？我记不清了。

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还活着，但我没救了。

紧接着，剧痛从四面八方冲进我的脑子，那时候我的大脑应该很苦恼吧，自己都很痛苦，还要安慰五脏六腑它们，骗它们说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一跤而已。

“请大家继续工作吧！”我听见它指挥道。

这招不管用，肝肺胃肾心都不是傻子，它们有的已经见到太阳，快要落下的太阳，知道自己死期已至，纷纷告假，说要利用最后一点时间相互告别。

我同意了，毕竟从我出生起它们就开始工作，到现在二十多年了都没休息过。

模糊的视线中，我看见有浓稠的东西出现在我的眼前，像是童话故事中的西红柿奶油浓汤，又像坏掉的蛋液。

我听见有人在嚷嚷，他明明离我那么近，可声音却那么小，不对，看他撕心裂肺的样子，声音应该更大才是，耳朵你到底在干嘛？你不是还好好地粘在我头两侧吗？

我忽然想起来我跳楼了，现在耳膜估计已经碎了。

我在心里和它道歉，真抱歉，明明是我害了你，刚刚居然还责怪你不认真工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眼睛先一步死去，我的耳朵很顽强，它还□□着，我听见很多人向我走来，我想告诉他们别再往前走了，踩到我的脑浆洗不干净怎么办？

我走的那天好像还是周三，第二天要上班。

周围似乎还有小孩，我想起看过的科普视频说当人类看见恐怖场景后，短时间内进入睡眠状态很容易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

倒霉的小孩。

去医院治疗心理疾病要花钱，我居然死了还要给别人添麻烦。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拼命道歉，我应该挑个荒山野岭再走的，市区人太多了，警察待会应该会封锁这里，万一造成交通拥挤耽误别人回家怎么办？

我一直在给别人惹麻烦。

不管了反正我就要死了，不对，我已经死了，现在是下辈子。

我睁开眼，后背一身汗。

我低下头，脚下是坚实的水泥地，我的头还在脖子上面，我摸了摸，它完好无缺，脑浆稳稳当当呆在里面。

李嘉怡看着我道：“你脸色很差，是想起什么了吗？”

听到李嘉怡的声音，我才终于有了“我还活着”的感觉，我抓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身体一点点滑下去，李嘉怡赶紧扶住我，把我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我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我刚刚看见了我上辈子跳楼的场景。”

我抬起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李嘉怡，眼泪哗哗往下流，“好痛。”

李嘉怡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我，不停顺抚我的后背，安慰道：“我在这，我在这。”

不知道休息多久，直到手环弹出屏幕，提醒我们往前方不远处的老旧筒子楼走去。

系统音响起：“叮——门牌号304，主角之一陈捡梅童年的家。”

李嘉怡听到名字后手一颤，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不安，我努力撑起一个笑容，抓紧她的手。

“走吧，去看看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