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并非一无所知。
姬昙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孟家的长女就这样站在一张正对门的长桌前,桌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其中还有几种用特殊的袋子装着,姬昙瞥了一下就发现是修士惯用的草药。看来孟夫人的病即使有薛家的“帮助”,依然不容乐观。
“我知道你的事,般若大人,”孟时并没有失礼地直视姬昙,而是垂下头,让自己的眼睛盯着桌上放着的称量药材的小秤,“秋霜留下的信里说,如果我命数未尽,你就会来。但……她的命数已经走到了最后。”
她的尾音有些颤抖,透着悲伤和愤怒。
会有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为所有的一切让人绝望的事带来转机,这样的机缘,在姬昙曾经那个世界,人们把这叫做幸运,而孟时称其为“命数未尽”。
的确,她确实不会命绝于此,因为姬昙已经到了。并且会替她解决问题。
“说说秋霜的事,毕竟她才是我的雇主吧?你对这事了解了多少?”姬昙也没客气,随意找了张看起来是待客用的圆凳坐下,“你应该知道我接的单可不是保护你,而是杀人的对吧?”
不过把威胁到孟时生命的人杀死,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我知道。前日我在枕头下发现了秋霜留给我的信。她并没告诉我有这样的东西存在,直到侍女给我检查床铺时才发现,是我的错。”
孟时抬起头,这位孟卓的长女有一张肖似父亲的脸,但并没有孟卓那种过于刚正的肃然感,许是很好地糅和了父亲与母亲的长相,孟时看起来不像受尽欺负的大小姐,而是该坐公堂的女判官。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有些红了,看起来,她将秋霜的死归咎于自己的失察。
“并非如此。孟小姐不必苛责自身。”姬昙并不欲人知道她的样貌,因此在进入房间时便掩去了身形,虽然不如披个神秘人常用的黑斗篷,掩盖的同时还能显得像个正常人,但想必孟时也不介意对着一坨雾气说话。
而她此时的声音仍然是那个侍女的,“要说有错,错的也是以一己私利置人于死地的薛凡和你那个弟弟,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反省自己。”
“多谢大人开解我,我也已知晓孟孚的事,还有……他二人的苟且,”孟时说到这有些羞于启齿,毕竟孟孚不但是个断袖,还断到了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身上,“秋霜留给我的信里都说了。我先前以为自己未曾见过薛凡,也不知其品行,但秋霜告诉我,那个在商定婚期时前来拜访的自称是薛凡外家妹妹的简宁就是薛凡扮成!”
孟时说到这里已经出离愤怒了,“那薛凡就这样一直以探看未来嫂嫂为借口,频繁出入孟府,我竟一无所觉,还与他相谈甚欢。只有秋霜和她弟弟感觉到不对,悄悄探查,才发现薛凡那个妹妹外出历练,根本没来过薛家!秋霜还发现他几次三番和孟孚眉来眼去,没发现他是男子时只觉得二人对彼此有意思,如今看来……”
孟时冷笑一声,随即情绪又变得低沉,“秋霜没有找到能证明二人有染的证据,那薛凡又拿捏着母亲的药,因此她便下了七杀,又私下里调查,怎料她和她弟弟接连被他二人发现,最终丧了命。她在信里嘱咐我说,若是七杀成,几日内便会有人来找我……”她的眼睛又红了,里面有泪水将落未落。
姬昙只默默听着,没有出声打断她。见她没有继续的意思才道,“七杀极难成功送至镜阁,秋霜有没有说过下这单子的代价,还有她是怎么成功的?”
孟时有些迷茫地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是必须是修士才能成功吗?她只说这七杀连修士也可杀,不过秋霜的祖父曾是修士,只是因为修为太低,寿元并未较凡人有很大提升,早在几年前便去世了。
而她虽然不是修士,却好像有一些用符的天赋,只是因为家道中落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便到我母亲那里做了侍女,后又成了我的奶娘。”
姬昙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就说得通了,令杀取心头血画阵的本质就是符术,秋霜的确在此道上颇有天赋。她没有告诉她的小姐,悄悄用自己的血召来了能帮助她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