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天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半都打给了母亲,他一年只有二十天的假,但也很少回去。不过,有他这个儿子在,母亲在那个家里已经不再受气。六月份的时候,周景天打了休假报告,他想回去看看母亲。休假批下来后,他拿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连队。
车票是明天的,周景天先到章州城那里住一晚。知道他要回家,章州城买了不少东西给他带着。晚上,周景天躺在床上,看着章州城给他收拾行李的样子,抿着嘴偷笑。
“笑什么呢?”章州城问他。
周景天把脸埋进被子里,没说话,章州城拎起来箱子,放一边,扑到床上,又问他:“你笑什么呢?”
“觉得你真贤惠!”周景天冒出个眼睛,看着他,周景天怎么都想象不到,章州城是个会下厨房做饭,收拾家,还会哄孩子做作业的男人。
“那必须的,男人保家卫国呢,我不得贤惠点。”章州城也没生气,捏着周景天腰上的肉,笑着说道。
“哥,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我把你领回家,我妈一定特高兴。”周景天摸着他的脸,他没办法像章州城那样,可以毫无顾忌的回家坦白。他的母亲受了一辈子苦,他实在不忍心在她好不容易看到生活的希望时,把她打入深渊。
“得,明儿我就变性去,老子这辈子什么都得满足你。”
周景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壮汉穿着碎花裙的画面,一阵恶寒:“打住!你要真成女人了,我得把你甩了。”
“这就要甩了我,你他妈的到底对我是不是真爱!”章州城气的伸手又去捏他胳膊上的肉。周景天痒的直躲,“别闹了,赶紧睡觉,我明天还得坐车呢!”
“你这一走好几天呢——好不容易把章让送他奶奶那,晚上就别睡了——我给你买的软卧,你上了车再睡。”章州城又想干点别的。
周景天半推半就的被他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章州城早晨醒来,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周景天的车票是中午一点,他给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上午不去公司了。把周景天送走了,他再去。
小家伙睡觉的时候喜欢蒙着头,章州城掀开被子,看了看。章州城有时候觉得很奇怪,上一世他怎么就错过了呢?想想都觉得亏得慌。章州城捏着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亲,小家伙越看越喜欢。
睡梦中的周景天躲了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章州城。
“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周景天皱着眉,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章州城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拍拍他的头说:“再躺会儿,我做早饭去。”说完,自己穿了衣服下床了。
章州城这两年做饭的技术练的不错,周景天休息的时候几乎没用他下过厨房。没一会儿,他就端着煎好的鸡蛋和小米粥进来了。搬着一个小床桌放到床上,把早饭给他摆好。笑着说:“怎么样,听说那英国贵族都是这样,躺床上吃完才下地。”
周景天一脸疑惑,他神游一样坐起来,手里被章州城塞了筷子。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章州城觉得奇怪,大早晨起来,怎么这么半天都没清醒。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吃,“怎么样?好吃吗?夸夸我呀!”
“好吃——”
周景天吃完了饭,章州城又把东西收拾了。“赶紧起床,洗脸刷牙。”
周景天从卧室出来,环顾了家里,疑惑的走到卫生间,牙膏和水杯都准备好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是他,可是身体却又不是他。脑子里发生的过往像电影一样闪过,可是为什么他的记忆变成了两个?
在风雪中冻到昏死过去,拼着命爬回去的是他——被章州城背到蒙古包里,抱着烤火的也是他——
在连队被打被霸凌的是他——
被班长排长照顾,考上军校的也是他——
可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周景天走出卫生间,看到章州城坐在沙发上,回过头,冲他笑着招招手。“过来,我找了个电影。”
周景天慢慢的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章州城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周景天浑身一紧——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脑子里又有记忆闪过——他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暗恋,和被他爱抚的画面不停的交织。周景天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你今儿怎么了?”章州城也觉察出异样,周景天的表情就像没见过他似的。走到他身边,捧着他的脸,认真的看着。
“你怎么了?”章州城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景天问道,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怎么——变年轻了——”
章州城愣住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周景天——老周——你也来了!”
章州城突然笑起来,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他激动的紧紧的抱着周景天,他能来到这里,周景天为什么不能?老天对他太好了,让他弥补了所有的遗憾。
“周景天,我喜欢你,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
周景天推开他,一脸惊恐——他怎么可能爱他,他反感同性恋的。章州城看着他那表情,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周景天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章州城搂着他开心的问:“告诉我,你今年多大?”周景天像个不识数的孩子一样,皱着眉头,“三十八——还是二十五——”
“你过来的时候三十八——你发生了什么?”章州城问道,怕他听不懂,又换了个说话,“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生病了——”周景天只记得自己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再次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他记得这个小院,他以前常常来这里给章让和章谦做饭,他做章州城的助理做了好多年。
“你还记得我们的事吗?”章州城又问。
“你——救了我——那次雪灾。”周景天想起了好多记忆。
“记住了,这里的我这辈子就喜欢你!恨不得把心逃出来!”
章州城不知道这是什么现象,可能是几个平行时空串联了。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周景天,管他哪个时空来的,章州城都得把他错过的遗憾弥补回来。章州城搂着周景天,躺在沙发上,他还得赶火车,有点舍不得他走了。
“我好困——”周景天喃喃的说着,章州城再低头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章州城低头亲了亲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无论哪个时空来的周景天,都在爱着自己。可是,好像只有这里的自己才爱着周景天。
周景天睡到了中午,闻到饭香,睁开眼,“哥,几点了,别让我误了火车。”章州城端着饭菜出来,看着周景天又恢复了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没去深究到底怎么回事。
吃完午饭,开着车把周景天送到火车站。章州城买了一张站台票,把行李给他搬上火车。其实坐飞机也快,但是周景天的老家没有机场,不如坐火车方便,直接就能到县城。
“到了给我打电话。”章州城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你赶紧下去吧,一会儿再把你拉走。”
“拉走就拉走呗,我就跟你一起回去了。”
周景天踢了他一脚,把他踹下火车。章州城站在车窗外,看着车厢里人,皱着眉头让他赶紧走。
章州城摆摆手离开,周景天看着那个背影,抿着嘴笑——这么多年,他依然喜欢看他的背影,宽厚结实,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周景天走了有三四天了,每天按时打电话报备。只是今天接他的电话时,听出他情绪不太好。
“怎么了?”章州城问。
“我妈身体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