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说服他。
她转头看向顾因,顾因也看向她。
她好像还有话要对她讲,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则,想让这个人先走。
崔玉凝意会,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裴则已经站起身来。
她故意装作没看见,倒是裴则直接:“裴某就不多留了,不打搅殿下与顾小姐说私房话。”
说罢,转身便走。
崔玉凝望着他的背影,一个头两个大。
男女主不应该对上眼就天雷勾地火吗?怎么到她这里,两个人统共没说上十句话?
她摆摆手叫裴则先走了,自己则是跟顾因商量一下顾府接下来的事情。
……
这边裴则出了公主府以后,也不着急回裴府。
他在府门前站了片刻,决明跟在身后,觑着他的脸色,也不敢问。
现在回去,可是要叫裴太傅笑话的。
祖父那张嘴他可太清楚了,若是叫他知道他这么早就从公主府出来,少不得要念叨几句。
还有祖母,要是祖母知晓肯定也要念叨。
还不如去东宫。
他转身就直接往东宫去了,决明愣了愣,连忙跟上。
他与太子两人虽是君臣,但关系一向很好。
更何况,崔玉凝要做得事还是先知会崔璟祁一声为好,到时候真的出事还是要他这个当哥哥的兜着。
他既不是崔玉凝的未婚夫也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他没权利做这个主。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裴则脚步微微一顿。
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
东宫正殿,崔璟祁难得休沐,正兴致盎然地在作画。
这是崔璟祁众多爱好之一,裴则对此也很无奈,他们大晏的太子于画道实在不算精通,偏偏又爱得不行。祖父多次嘱咐过他,不要随意在崔璟祁面前作画,免得打击太子的兴致。
他都明白的。两人一道学画时,夫子也曾玩笑似的提醒过他:“裴小郎君画得差不多就行了。”
彼时他不解其意,同为天之骄子还不服气,后来学了史才明白……
“殿下。”裴则作揖行礼,皇室中能被称作殿下的只有太子与晏宁公主二人。
崔璟祁抬头看他,眼睛一亮:“怎得这般早就过来?不给凝儿做夫子了?”
他说着,手上没停,往画上点梅花。
裴则扫了一眼,那梅花树枝走势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她知道太子有心调侃自己,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从公主那里过来的。”
“怎得?被凝儿赶出来了?”崔璟祁斜眼看他,嘴角噙着笑,“怕不是你去的太早,扰人清梦。”
裴则无奈:“殿下休要再调侃我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公主怕是要同顾家女一起去官府告顾越。”
崔璟祁的笔尖一顿。
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把他画了一半的梅花染成了墨团,崔璟祁低头看着那团墨渍,愣了愣,忽然“啧”了一声。
他放下笔,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顾越?”
“是。”
“为了嫁妆那事?”
“殿下知道?”裴则微微挑眉。
崔璟祁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凝儿同我提过,之前七夕那天的小宴就来提前问过孤了。”
他顿了顿,看向裴则,眉头微皱:“怎的?这事非要闹到官府不可?”
裴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崔璟祁沉默了片刻。
“晏宁是君,顾越是臣。”他开口时,语气没了刚才的随意,还叫了崔玉凝的封号,“她不能亲自掺和这事。”
裴则看着他,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做?再把公主叫来问责吗?”
闻言,崔璟祁忽然笑了,“你这话有意思,好像不愿意叫孤管她。”
裴则没接这话。
崔璟祁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凝儿做事,孤与母后还有章贵妃向来都是纵着,可到底不能没了规矩。”
说到这里崔璟祁顿了顿,看向对面的人,“到时候御史弹劾她,怕是连父皇都挡不住。”
说完崔璟祁似有些不满,“你怎么回事?就算没劝下来也应该能想到迂回的办法吧。”
闻言裴则倍感冤枉,他就知道一遇到崔玉凝的事,他们崔家就全怪到别人头上。
他只淡淡道:“臣来知会殿下一声。”
说完他抬眼,就发现崔璟祁正看着他。
裴则沉默了片刻,才说:“殿下若无他事,臣先告退了。”
一大早尽受他们兄妹俩的气了。
崔玉凝想干什么他能拦得住吗?他又不是,又不是……
崔璟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行了,”他摆摆手,“你去吧。”
裴则转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崔璟祁悠悠的声音:“对了,你觉得孤画得如何?”
裴则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幅难看的梅花,又看了看崔璟祁那张期待的脸。
“……甚好。”他说。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崔璟祁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