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也不许躲着我。”
“好。”
“什么都‘好’,你倒是有点主见。”章予嗔他。
萧祚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
回宫时候,宫中已经掌了灯,琉璃瓦上积着薄雪,在夕照中泛着温柔的橙光。
萧祚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
冕服制式、仪仗规格、册封典礼……每一项都写得极尽详细,有些地方还用小字批注,是章予的笔迹。
“此处沿旧制,冕旒十二,以示正朔。”
“皇后冕服宜用深青,绣金龙九,以应九五之尊。”
“册封礼成,帝后同乘金辇,绕城一周,与民同庆。”
他看得仔细,眼眶渐渐发热。指尖抚过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能看见她坐在御书房里,一笔一笔地写,改了又改,废稿堆了半尺高。
翻到最后一页,纸页之间忽然滑出一样东西。
小小的,莹白的,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脆。
玉戒。
萧祚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伸手拾起那枚玉戒,指腹摩挲着戒面上温润的纹路——是他丢的那一枚,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以为早已遗失在望月楼,再也找不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刚刚章予说她要回宫换一件衣服,让萧祚先自己看。
萧祚只当她害羞,也没多想。如今侧头看去,却见她一身红衣,腰间束着绿色的丝带,恍惚间萧祚又担心如今中了什么魅术,自己还在密林中的马车上没能醒来。
他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痛,一切竟是真实的。
他举起那枚戒指,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打颤,“这枚戒指,你在哪里找到的。”
“望月楼,你走之后。那时候我假装被邴娇娇种了情蛊,倒在地上,就看到了这枚戒指,我猜许是你的,就趁没人注意,藏了起来。”
“但我始终不确定这是你的东西,万一用了别人的东西,岂不是挑衅吗。后来……”她目光落在戒指上,“后来萧炽来找我,他看到了这枚戒指。他说,这是萧祚的母亲留给他的,要他送给他未来的妻子。”
章予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坦荡。
“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有了这个计划。”
她伸出手,拿过戒指来,“萧祚,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殿内一时间却寂静无声,章予等了一瞬,没听到回答,
“你……”章予的耳尖开始发烫,“你愿不愿意啊?”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
光影摇动间,她整个人已被一股力道带着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背脊触到柔软的锦褥,发间的金钗叮当一声落在枕边。还没反应过来,一具温热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压在床榻之上。
烛火摇摇晃晃,帷幔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云卷云舒,影子也跟着窗外的雪、天上的云晃动,燃烧的火烛滴下蜡油,啪嗒啪嗒地落在盘子里。
窗外的梅花被厚厚的雪压弯了枝条,根系向下生长,花朵便开得愈发娇嫩。
身形快如游鱼的少女,也做得榻上一条渴水的鱼,被海浪推上沙滩,在月光下弹了一下尾鳍。
天地辽阔,凤阙九重,唯以江山为聘,从今往后,山河万里,与君同行。
——
千里之外,南安寺。
古木深深,钟声已歇。一灯如豆,照着一案、一砚、一轴地图。那和尚搁下笔,墨迹未干,悬针的笔锋在“霄安”二字旁微微洇开。
他伸出指腹,缓缓拂过那座繁华的城池。
“又该出发了。”他叹一口气。
(全文完)